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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头的何柚年视线挂在徐文航和王伊朵身上,却不知另一头的李竞时也在观察他。 前两天店里有个男人来登记入住,趁李竞时不在前台时带了个未成年小女孩回房间,后来小孩父母找上门,不仅把他店里的发财树给砸了,还报警让警察来管,李竞时今早才从派出所出来。 自己大侄子带来的朋友应该不至于这样不靠谱,但李竞时回想听到离家出走这几个字时何柚年刻意躲开他的视线,还是留了个心眼,打电话问了老家派出所工作朋友。 等人回复时,李竞时带他们去了古城附近的一家烤肉自助店,半大小孩,胃口都好,丢自助里随他们怎么吃。 何柚年一开始拿了大大小小八个盘,吃到最后悄悄把盘往那个叫宋忱的手边推,对方看着他不说话,像是也吃饱了。 李竞时刚想说吃不下也没事,就看见何柚年抬手勾着宋忱的手指晃了晃,过了几秒,宋忱默默把盘子拖到自己跟前,虽然低头时叹了一口气,但还是乖乖吃掉了何柚年盘子里烤好的肉。 氛围不太对啊。 手机在兜里震动,李竞时拿出来看了一眼,是朋友发来的消息。 「你记不记得我们以前读书的时候镇上那个算命的瞎子,身边经常带着个凶了吧唧小孩的那个,何柚年就是当年那小屁孩。最近所里没接到电话,离家出走应该是不会,但毕竟是未成年,我刚才给他监护人打了个电话,没听出什么问题来,瞎子说小孩有和他讲,放假和同学去玩。」 李竞时记性没有好到能够记住十几年前那位算命先生的长相,但经朋友提起,脑海里确实出现了两个模糊的身影。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赶集的日子里会出现在镇上的十字路口,牵着个小孩给人算命。 之所以说凶了吧唧,是因为一旦有人伸手在瞎子面前挥手看他是不是真瞎时,这小孩都会瞪着眼睛,用嫩生生的声音骂对方是个傻逼,李竞时对此确实有印象,有印象的原因是,他也被骂过。 「对了,所里有个同事和他们同个村子,说小孩捡来的,小时候有心脏病父母不要了,家里就他和瞎子两个人,放心吧,这种小孩不会有家长来闹事的。」 意思是没人爱,也没人管。 李竞时把手机放在桌上,视线落在何柚年的脸上,又看了一眼他的胸口:“你是在武溪上学?” 何柚年原本在喝橙汁,闻言咬着吸管慢慢睁大了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点头说:“嗯。” 李竞时觉得他的警惕样有些好笑:“那怎么和他们三个认识的?” 果然,何柚年又求助似的,看向身旁的人。 宋忱趁机把最后一块肉夹进何柚年嘴里,顺手把他咬得扁扁的吸管没收,做完这些他才抬头看向李竞时,不紧不慢地笑了一下:“我捡到的。” 徐文航喝着水被这句话呛到,咳了好几下,王伊朵嫌弃地看他一眼,伸手抽了两张纸给他。 何柚年也呆住了,他没想到宋忱嘴巴这么笨!随便说个谎搪塞一下不就好了,突然说什么奇奇怪怪的,让人起疑又脸红的话! 宋忱把何柚年面前那杯只剩冰块的橙汁挪到自己这边,何柚年刚要自己开口,就被他轻轻按住手背,指腹在手背上点了两下。 李竞时看了一眼自己手肘边忘记熄屏的手机很轻地笑了一下,他比这堆小屁孩多吃了十几年饭,自然听出了宋忱在解围。 他看向宋忱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闪躲,也没有刻意迎视,就那么平静地回望着他,十七八岁的少年人,眼神里很少会出现这种举重若轻的回击,可偏偏宋忱就有。 不凌厉,也没有攻击性,只是单纯的告诉你,他护短。 李竞时忽然就笑了。 谁说凶了吧唧的小屁孩没人管,也没有人爱啊,这不是有一个吗。 吃过饭,李竞时先回了店里,四人决定先逛逛古城,晚上再回去泡温泉。 古城不大,但绕,街边有很多有意思的小店,何柚年兴致很高,一直走在三人的前面带路,见到想去的店就快步走近,然后停在店门口朝后大喊他们快点。 三人默契地放慢脚步,等着何柚年气冲冲地跑到他们身后,推着他们的后背前进才一个接一个的笑出声。 这天四人走走逛逛,一直到太阳西落,被何柚年拉到了最后一个地方。 街边的一台大头贴机。 “我要拍这个!” 三人循声望去,何柚年已经掀开了帘子往里钻。 “这玩意儿现在还有呢?”徐文航说,“我上次见到拍这个的还是初中班里的女生。” 王伊朵也跟过来,但并没有想进的意思,一旁的宋忱却直接弯腰挤了进去。 她刚想说不拍,被徐文航和何柚年一人一只胳膊拉了进来。 机器有些旧了,屏幕外一圈贴满了客返照,旁边还有一本都是边框的小册子。 能站的地方很小,四人把小小的机器棚塞得满满当当,王伊朵坐在中间选边框,何柚年在她身后站着,被宋忱和徐文航挤在中间几乎动弹不得。 于是四人的浑水 中午吃完烤肉自助,李竞时回民宿之前特地叮嘱过他们晚饭在家吃,四人以为回去就有饭吃,结果等他们推推搡搡地回到民宿,老舅给客人登记完,一指厨房,说:“冰箱里有菜,我什么都吃,不忌口,你们看着做就行。” 徐文航毕竟做了半年餐饮业的老板,做几道大菜问题不大,宋忱自然不用说,人还没进厨房,何柚年已经和他点了三个菜,王伊朵也自觉,抓了几把要洗的配菜,拎着个小凳子去了阳台的水池边。 何柚年巡视一圈,最后抱了个篮子坐在了王伊朵身边。 厨房的窗户正对着阳台,何柚年手里捏着根胡萝卜,看一会儿王伊朵,又看一下厨房的那颗反着光的脑袋,忍不住轻声问了句:“朵姐,你最近不开心吗?” 王伊朵揭掉手臂上的水珠,低着头笑了一下:“怎么这么问?” “说不上来”何柚年想了想,“可能是你最近话变少了。” “高三生可是很累的。”王伊朵抢过他手里那根已经快搓破皮的胡萝卜,换了一根洗好的黄瓜塞他手里。 “切,我才不信只是因为这个。”何柚年把黄瓜掰成两段,啃了一口,嚼嚼嚼。 “不然因为什么?因为里面那个大灯泡?”王伊朵看他一眼,“盯了我们一天,看出什么来了?” “看出航子喜欢你,但没看出你是不是喜欢他。”何柚年凑过去,一副想知道八卦的样子。 王伊朵抬起眼,笑着承认:“我喜欢啊。” 何柚年愣愣地看着她:“那你为什么不和他在一起?” 因为我讨厌芦水街,王伊朵想。 每每回想原因,回忆总是先回到六岁以前,王伊朵想到那个工作繁忙一周只能见一次的,永远缺席新年、中秋与节假日的父亲,也想起那间漂亮的房子,想到衣食无忧的童年和那座记忆中如同城堡般的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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