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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霞色幔帐从金钩取下,逶逶散落,玉竹始终没有瞧见自家主子的正脸,自然也没看到她满脸藏都藏不住的浓重疲色。
云绾是真的很累了。
身体累,心更累。
躺在静谧的床帷间,泪水无意识地从眼角划落,等到枕边洇湿了一团,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她在哭。
有什么好哭呢,她以为她的眼泪早就在选秀入宫的前一晚就流干了。
现在这样浑浑噩噩过着,与司马濯虚与委蛇当个贵妃不好么?起码她顺从他时,他待她还算温柔。
可今日二公主寻来,那一番话就如兜头一闷棍,猛地将她从这看似和谐的日子里敲醒。
难道司马濯改换了她的身份,她就能心安理得地与他厮混,忘记她曾是先帝的女人,而他又是如何强占于她?
云绾抬袖擦泪,可那泪水却像是怎么也抹不尽般,抹了又落,落了又抹,最后她枕在泪水里昏睡过去。
许是所思有所梦,她梦到了晋宣帝。
说来惭愧,除却先帝刚去世那阵,她偶尔会梦到先帝,之后司马濯占了她,她便再也没梦到过先帝,倒是司马濯常常入她的梦,害她总被噩梦侵扰。
这回再梦到先帝,云绾在梦里都恐慌羞愧。
梦中的晋宣帝端坐桌边,笑意仍是那般温润:“小十六,你来了,今日岭南送来最早一批的荔枝,快来尝尝。”
说着,他还如从前那般,无比自然地朝她伸出手。
云绾看着那只手,眼眶泛酸,愈发没脸见他,一直偏过头,避开与他对视。
“我们小十六怎么哭了。”
晋宣帝起身走到她面前,替她拭泪:“瞧瞧,哭成小花猫。”
她哽噎难言,哭道:“陛下……”
“好了,不哭了。”晋宣帝拍拍她的肩,轻哄着:“朕给你剥个荔枝吃,吃些甜的便不难受了。”
他很快剥好一枚晶莹剔透的荔枝,送到她的嘴边:“吃罢。”
云绾却张不开口,尤其对上晋宣帝宠溺的目光,泪水愈发汹涌:“陛下,臣妾对不住您。”
“为何这般说?”晋宣帝问。
云绾喉咙却是被堵住般,难以开口,只能不停道歉:“陛下,对不住……”
“陛下,对不住……”
“陛下……”
胸间好似有千钧巨石般压着,又闷又疼快要叫她喘不过气来,强烈的求生欲叫她从梦中惊醒。
她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泪眼朦胧间,帘栊边那道高大挺拔的身躯映入眼底。
云绾眼瞳猛缩。
剎那间,周遭一切仿佛都凝结住,她的呼吸都不由屏住,如坠冰窖般颤抖着看向榻边神情阴鸷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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