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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问题。” 叶池竖起一根手指。 “跟师兄相处这么久,你就没有一点点” “没有。” “我还没说完呢!” “不需要说完。” 叶池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决定这辈子再也不和师尊说一个字。 我要做最冷漠的人!以后让师尊哭着跪求我理理他。 过了一会,被子底下传出闷闷的一句,听着有些哽咽。 “那师兄也太可怜了。” …… 次日清晨,叶池被萧霁寒薅了起来。 “洗漱。去看你爷爷。” 两人出了客栈,沿着镇外的小路往后山走,路边枯树在雾里影影绰绰。 叶爷爷的坟没有墓碑,土包之上只有一堆垒起的坟头,虽然中间他回来过一次,但坟头的野草又长了出来。要不是叶池还记着旁边长相清奇的歪脖子树,恐怕还要多花费一番时间寻找。 萧霁寒站在几步开外,给他留了点空间。 “爷爷,我回来看你了。” “我现在是蜃影宗的弟子了,混得还行,师尊虽然看着凶,但是没有亏待过我,就是下手有一点点狠,我胳膊上没有一块好肉。不过他今天陪我过来看你了。你要是看见他,肯定会说‘这孩子长得真好,就是脸太臭’。” 后边的萧霁寒的背脊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你当着我的面说这个?” 叶池今天难得胆大包天地没接师尊的话,从怀里掏出谢星摇塞的那壶酒,拔开塞子往坟前倒了半壶,自顾自说了下去。 “这酒是谢星摇悄摸塞我的,谢星摇是我在宗门中的好兄弟,他说这个酒是江南的好酒,我也不懂这些,你尝尝。” 叶池把酒袋拿出来,又摆出临出门前的问婆婆借的小杯,在坟前倒了三杯。 祭完酒壶里还有一些。 叶池仰头喝了几口,呛咳几声。 不行,还是太辣了,这酒不管他喝几次,还是觉得烈。 他犹豫了一下,递给萧霁寒。 “师尊,你喝不喝?” 萧霁寒看了看那壶酒,叶池刚递出去就后悔了。师尊从不沾这些东西,而且他也似乎很反感别人喝。 毕竟上次谢星摇给他喝了点,师尊当时很生气。 萧霁寒伸手接过,在叶池惊讶的目光中,对着墓碑举了举壶,一饮而尽。 “叶老爷子。你这个孙儿功课很差,上课一直做小动作,好几个长老告过状。” 他把空杯搁在碑前。 “但他阵法补得漂亮,除虫除得干净,对同门讲义气。您教出来的孩子,不差。” 叶池低着头扒拉坟前的土。 “师尊你不是说你不喝酒吗?” “不是跟你喝的。跟你爷爷喝的。” “那你还告我的状!” “那我还不是说了你的好话吗。” 叶池笑了一声,用力揉了把脸。从竹篮里拿出纸钱慢慢撒着。 金箔纸被风吹起来,盘旋着飞上天空。 叶池看着底下被雾气笼罩的小镇,压低了声音道:“爷爷,那个害你的东西我还没找到。等我找到了,一定会帮你报仇。” 叶池说完,注意到萧霁寒正看着他。 “师尊,你这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走了,下山。” 沈师兄说话,猛猛点头就对了 两人往山下走,叶池忽然开口。 “师尊,你刚才是不是偷听我说话了?” “没有偷听。” “那就是光明正大的偷听。” 萧霁寒难得一噎:“这条路一共就那么宽。” “师尊你的耳朵好红喔。” 萧霁寒身形微顿,红意更甚,抬手指尖蹭着发烫的耳根,垂下眼眸,脚下的脚步不自觉加快几步。 叶池跟在后面,低眉敛目,捂着嘴低低笑出了声。 副阵眼的位置在镇东三里外的桑田,二人匆匆赶到时,见沈濯清蹲在一棵枯桑前取样。 见二人过来,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木屑。 “萧师叔,叶师弟,你们回来了。” 啊啊啊啊,叶池在心里无声地尖叫起来。沈师兄的声音怎么能好听成这样——清润泠泠,像是山间石上淌过的泉流,又像是柔和的月光…… 沈濯清回过头,神色平淡道:“叶师弟,你祖父长眠于此,待此番祸事了结,也算落得安定。” “嗯嗯!”叶池听罢,猛猛点头。 沈濯清偏过头,看着一旁沉寂的村落,眉眼间掠过转瞬即逝的寥落。 叶池觉得师兄今天有些不开心。 “师叔师弟,这边的枯死范围比西边小,但污染浓度反而更加高。表层的土发黑了,往下挖能闻到腐味。” 萧霁寒蹲下捏了一撮黑土在指间捻了捻,眸光微沉。 “阵眼在哪个方位?” “东南角的那棵最大的枯桑下,我刚已经探过,根系完全坏死,但是根部下有异常的灵力波动。” 三人走到桑树下,树干底部有个树洞,洞口边缘焦黑似被灼烧过。 萧霁寒拔出霜华剑,剑尖探入洞中,抽出时剑身上附着一层薄灰。 叶池凑过去闻了一下,立刻捂住鼻子,呕呕呕,这个味道他在阵田闻过。 萧霁寒收剑入鞘:“是同源,这里虽规模较小,但是结构相对更完整,应该已经存在数十年。” 沈濯清垂下眼帘,袖中手指轻抚着眠棘。 眠棘今天格外安静,看来附近已经没有活着的植物可以感知了。 萧霁寒绕树缓缓踱了几圈,脚步一顿,目光盯着某处。 “有人来过,最近,” 叶池凑过去看,萧霁寒指着树根处一个很不起眼的凹陷。 是一个脚印,半截陷在泥土里,边缘还很清晰,应该是这两天才留下的,叶池把脚伸到一旁比了一下,脚印比他自己的大了一圈。 “有没有可能是村民” 沈濯清摇了摇头:“镇上老人大多步履不便,这里离镇子三里路,路也不好走。看脚印的方向,应该是从这个阵眼往外面走的。” 萧霁寒放出一只灵蝶,灵蝶在空气中振翅盘旋两圈,朝着东边的山坳处飞去。 萧霁寒面色微沉:“灵蝶在山坳里失去了感应,那边应该有禁制。” “那人现在还在桑落镇?” 叶池的手心开始出汗。 萧霁寒收回灵蝶:“不一定,禁制可能是提早布下的,人不一定还在。但如今副阵眼已然暴露,他迟早会知道我们来过。” 周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过了片刻,沈濯清先开了口。 “既然这里的结构更完整,我们不妨反向利用它,用它来追溯主阵地位置,在这个阵眼布上一个逆向追踪阵法,或许可以锁定他的具体方位。” 萧霁寒沉吟片刻。 “可以一试,但是需要精确的阵纹,你能画?” “能画大概七成,剩下的需要师叔来补充。” 沈濯清纤指轻合,掐了道诀,指尖凝出一缕墨痕,在树干上勾勒起了阵纹。 萧霁寒在一旁观望片刻,指出两处需要修改的地方,两人在一旁低声讨论,叶池无所事事在一旁观看。 “沈师兄,这笔画在这里真的没有问题吗?我怎么看着有点像上次课上雁长老画错的那个?” 沈濯清顺着叶池指的地方看了一眼,温声道:“长老画错的是困阵的收束纹,这个是追踪阵地指向纹,二者看着走势确实相似,但是用途不同。叶师弟能记住雁长老的错误,很厉害了。” 叶池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摸了摸鼻子,面上有点热,嘟囔道:“我那节课迟到罚站来着,他上来叫我改,说要拿我当反面教材。” 萧霁寒头也不抬:“所以你修改对了吗?” “改对了” “那就还不算反面教材。” 叶池愣了一下,师尊这是在夸他吗?太不对劲了,没有偷摸着悄悄骂他两句吧。 他正低头冥思苦想,眼前出现一盏小玉碟。 叶池从沈濯清手中接过玉碟,蹲在阵纹旁边缓缓倒了下去。 他屏着呼吸,生怕一个手抖出差错,否则不等师尊说什么,他自己先没脸见人。 液体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刻痕发出了微弱的赤色光芒,缓缓转动,最终指向了正北方向。 “在正北,距离至少千里。” 沈濯清思考片刻,眉头微蹙。 “这个方向是蜃影宗。” 萧霁寒面色如常,心头猛地一沉。 阵田被做手脚,桑落镇密室里死去的同门,就连现在追踪结果也指向蜃影宗。 那个幕后之人,就在宗门之中。 地面突然开始剧烈震颤起来,阵纹的光芒骤然大盛,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 叶池放下遮光的手,额角沁出了一层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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