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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濯清蹲下来,折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又在圈外画上八个点, “灵力的确是从外朝内输入,但进入地下后又通过铜镜向下灌注,铜镜上有阵纹,只是方才室内昏暗,且情况紧急,无法仔细辨认。” 叶池看着地上的那个圈,脑中闪回当年疫病爆发期间的种种场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沈濯清继续补充:“一开始只是植物,慢慢轮到家畜,等时机成熟便是人类,后来阵法大成,同时秽也需要更多能量,于是爆发了瘟疫。” “村里只有几位老者活了下来,估计是他们命数将近,病痛缠身,阳和之气所剩不多,阴差阳错得以存活。桑林就是阵眼的外围屏障,这就是为什么瘟疫只在桑落镇蔓延从,出了镇界就没事。” “回去说,这里不安全。” 一直沉默的萧霁寒忽然开口,他看了一眼天色,不过正午,但天色异常灰暗。 叶池站起来,腿有点麻。他刚迈出一步,袖口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沈濯清递过来小截桑树枝,上头缀着两片嫩绿的叶子。 “我看见这根树枝尚存一丝灵气,施法将它医活,你且收着,算是最后一点生机。” 叶池心头一阵擂鼓,颤着手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然后同手同脚地继续往前走。 沈濯清望向他:“师弟,你走路顺拐了。” 叶池面不改色地纠正。 “沈师兄,你看错了。我这是黑泥泽最新的锻体步法。” “我没教过。” 萧霁寒头也不回,毫不留情地戳穿。 叶池硬着头皮道:“那就是赵师叔教的。” “那我回头去问赵羣。” “师尊你就不能配合我一次?” 萧霁寒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和叶池东拉西扯。 “我们本就是来追查幕后黑手的,你若想报你爷爷的仇,这账一并算在里面。” 叶池把脸别到一边,表情有些不自然。 “师尊,你这样说话我不习惯。要不你还是骂我两句?比如‘走个路都能顺拐,出去别说是我的徒弟’之类的。” “走个路都能顺拐,出去别说是我的徒弟。” “啊,舒服多了。” 沈濯清在旁边掩唇轻笑了一声,叶池注意到他右手食指缠着白布。 “师兄……你的手?” 沈濯清拉了拉袖口:“不碍事。方才搬石板的时候蹭了一下。倒是你,伤口还疼吗。” 叶池感动得就差当场给师兄磕一个了。 看看!看看!多么温柔,多么治愈系,这就是司青君的口碑!不像某人……在黑泥泽把他打得半死不活,给他上药也跟上刑似的。 回到客栈已是下午。 “你们这些仙门弟子,命都硬得很。” 老婆婆在柜台后面剥毛豆,见三人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慢吞吞地站起来去后厨热饭菜。 叶池没胃口,说是回屋换衣,一刻钟都没出来。 萧霁寒推门进来,见叶池正对着灯发呆,将一碗热粥搁在桌上。 “师尊,我不” “吃。” 叶池舀了两勺,粥里加了糖,舌尖尝到了淡淡的甜,心中涌上了一股酸涩,眼眶发烫。 “师尊,我明天想去给爷爷扫个墓……” “爷爷的坟就在后边山坡上,当时草草埋在那,后来我也来过一次,我自己去就行。” “我陪你去,早点休息,明早先去看你爷爷,再查其他桑田。如果沈濯清的分析没错,那边应该有一个副阵眼。” “师尊,你说那个人,会不会就在我们宗门之中?” 萧霁寒抬手揉了揉眉心,沉声开口。 “何出此言?” “阵田的事情,还有地底的前辈尸身,巧合实在太多了……我猜的。” 萧霁寒沉默了很久,道:“这件事,等我们回去再查,在桑落镇期间,切不要单独行动。” 半夜。 叶池被一阵嗡鸣声吵醒,他起初还以为是蚊子蚊子在耳边飞,挥手赶了两下。可声音更大了,他悠悠转醒,低头看去,声音是从他枕下传来的。 他伸手一摸,是那截桑枝,上头环绕着点点荧光。 叶池猛地坐起来:“师尊!!” 萧霁寒几乎在同一瞬睁开了眼,他侧头看到叶池手中的东西,长睫颤了一下。 “穿衣服,和我走。” 两人轻手轻脚出了门,路过沈濯清房间时,叶池看了一眼,刹住脚步,悄悄戳了戳萧霁寒的胳膊,伸手指了下紧闭的房门。 萧霁寒摇了摇头,径直向前,回头冲着叶池摆了摆手,示意他跟上。 树枝上的光越靠近那口古井便越发光亮。 叶池低头看去,井中的水诡异的变清了,他举着树枝往底下一照,井水澄澈明净,映着天上的残月。 叶池觉得自己大约是睡觉睡昏了头。 水面倒映着一个面孔。 这完全不是他的脸。 我靠靠靠!不会是有人杀人抛尸吧,然后趁着三更半夜来到这个荒芜的城镇抛尸。 叶池揉揉眼睛,定睛一看,哪里是什么尸体,这分明是一张脸,来自一个陌生人的脸。 叶池呼吸停滞,僵在原地,心头猛然跳动。 手一滑,桑树枝掉了下去,叶池来不及伸手去捞,眼睁睁看着树枝掉入井底。井水翻涌起来,他抬头看向萧霁寒。萧霁寒也紧盯着水面,嘴唇紧抿。 不多时,井水回归白天的浑浊状态。 那张脸,消失了。 怪物半夜不睡觉? “师尊,这这这这这” 叶池又惊又急,语无伦次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师尊,那张脸我没有见过,但是那个眼睛” 叶池猛地闭上嘴,他有点怕自己接下来的话说出来会被师尊暴打。 他看见这张脸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觉得脸上的眼睛跟师尊的很像,不过师尊的眼睛偏狭长,眼尾微微上挑。 水里那双眸色和师尊的几乎如出一辙,但是瞳孔竖立,看着倒像是蛇? 而且那眼睛笑得惊悚,看着他后背鸡皮疙瘩一层一层往外冒。 师尊就不怎么笑。 “起来。” 叶池刚想站起来,脚底突然一滑,靴底踩到井边上的青苔,整个人往后一仰。后腰撞到了边边上,上半身直接往井口栽过去。 一只手攥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叶池后背撞上萧霁寒的胸口,松木的味道直钻他的鼻孔。 耳边的风呜呜地响。 “先回去。明天查完立刻启程回宗。” 叶池赶紧站直身体,顺手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井盖被重新盖上了,这回萧霁寒还在石头上贴了张封印的符纸。 两人回到客栈,叶池回想起刚才一幕还是有些后怕。 “师尊。” 萧霁寒正在脱外袍,闻言偏头看他。 “我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秽它半夜闲着无聊,半夜不睡觉,浮上来照照镜子?” 萧霁寒解腰带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要是还不累,就不要睡觉了,我们可以加练。” “额……不了不了,师尊,我突然感觉好困啊。” 叶池动作夸张地打了个假哈欠,光速脱衣上床闭眼。 萧霁寒懒得说他便随他去了。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师尊,你睡着了吗。” “” “师尊?” “睡着了。” “哦。” 叶池翻了个身,过了大概十息,又翻回来。 “师尊,其实我还想问个事。” “你跟沈师兄的婚约,到底是什么时候定的?” 叶池等了一会儿,他寻思着师尊作息规律,应是睡着了,正准备放弃,右边传来一声叹息。 “你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好奇嘛。” 叶池盯着天花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有那么在意。 “我就是好奇发生了什么,师祖偏偏把师兄托付给你,为什么不是别人?” 久久没有听到回答,叶池半合着眼,昏昏欲睡。 “他信我。” 叶池半梦半醒间听见,他不确定真的是萧霁寒说的,还是自己梦到的。 他信我,什么意思。叶池脑海里反复播放那三个字。好像这桩婚事对师尊来说,只是一份承诺? 叶池忽然有点替沈濯清不平,可转念一想,他没有任何立场可以这么想,所有人都有资格替师兄鸣不平,可他现在和师尊绑着那该死的同命咒,日日同吃同住,连如厕都得卡着安全距离,宗门内或许现在都在传他和师尊的谣言。 “师尊。” “你今天话很多,真的想出去练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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