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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弹的不是《小星星》。夜把花收回去,你弹的是你自己乱按出来的东西。五个音,不成调,但你觉得好听。你妈当时没鼓掌,她皱了眉。然后她给你买了《小星星》的谱子。
遥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钥匙。指节又白了。
你怎么知道。
花知道。夜指了指自己锁骨下方,它记得所有被丢掉的第一声。你那五个乱按的音,它记着。
花的第二瓣粉金脉络亮了一度。不是变身的光,是更柔的、像回忆被翻出来时那种光。脉络里闪过一帧画面——五岁的七濑遥坐在钢琴前,手指按在琴键上,弹出来的不是任何一已知的曲子,是五个音,顺序是哆-咪-嗦-来-,不成调,但小孩自己笑得很开心,不是标准笑容,是嘴角歪着、门牙漏风、眼睛眯成两条缝的那种笑。
画面一闪就灭了。
遥站在原地,手还插在口袋里攥着钥匙。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但找不到词。最后她只说了一句:
……那现在呢。
现在你做一件不在时间表上的事。夜看了一眼天色,太阳已经沉到诺布尔学园钟楼后面了,三点四十分,三点四十分,图书馆已经闭馆了。你不该在这里。
所以我该走。
不是走。是进去。
遥看向那扇镀金大门。锁还卡着,钥匙插进去也打不开。但她忽然往前迈了一步——不是走到门前,是走到门旁边的铁艺围栏前。围栏上有一处焊点松了,铁条之间有个缝,刚好够一个中学生侧身挤过去。
她看了那个缝两秒。然后她把书包从肩上卸下来,塞进缝里,自己侧身——制服外套被铁条勾了一下,扯出一根线头,她没管,挤了过去。
夜跟在她后面。挤过围栏的时候,花的感知力碰到了围栏上的金箔——金箔下面不是铁,是纸。一层一层的纸,叠了一百多层,每一层纸上都印着同一个词:公主。不是成为公主公主应该这样公主应该那样公主不该做这个公主不该做那个。纸层里渗出来的银白色色标比心跳卷的完美假面还厚,厚到花的感知力都觉得闷。
两个人站在诺布尔学园的草坪上。草坪绿得不像真的——每一根草的高度都被修剪到精确到厘米,边缘用白石灰画了线,像高尔夫球场。草坪中央那条通往主楼的大道两旁的樱花树也修剪成统一的伞形,没有一根枝条伸出来。整个学园像一张被熨平的桌布,连褶皱都被烫平了。
图书馆在那边。遥从草坪上爬起来,拍了拍制服上的草屑,地下二层。
地下二层不是演剧部仓库吗?
演剧部在地下一层。地下二层是废弃的档案室。但——遥犹豫了一下,但我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我每次经过楼梯口都能听到声音。
什么声音?
翻书声。很轻,像有人用指尖一页一页地翻。但档案室十年没人进去了。
夜把花的感知力往地下铺。铺到地下二层的时候碰到了——不是声音,是光。极微弱的、银白色的光,从档案室最深处的地板缝里渗出来,像心跳卷仓库那面镜子里的光同色。光上面盖着一层纸,和围栏上那一百多层同材质的纸,但更厚,厚到光只能从纸缝里漏出一丝。
它在下面。夜说,不是敌人。是被压住的
被压住的什么?
梦想。
遥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往主楼走。她的步伐比平时快了半拍——不是赶时间的快,是决定做一件不在时间表上的事之后的那种快。书包还挂在围栏那边没拿,她没回去取。
两个人进了主楼。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但不管走多响它都只亮到七成,像被调了一个不该太亮的限制。走廊两旁的玻璃展柜里陈列着历届优秀学生的照片——每个人都是同样的姿势:站直、微笑、双手交叠在腹前、目光看向斜上方四十五度。连照片的边框都是同一个角度同一个宽度。
这里所有的东西都有标准答案。遥走在前面,声音压得很低,走廊宽度、天花板高度、窗户朝向、甚至垃圾桶摆放的位置。我在这所学校读了六年,从来没见过一个垃圾桶被放歪过。
公主不该看到歪的东西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在心跳卷见过一模一样的壳。只不过那边的壳叫,这边的壳叫。
两个人走到楼梯口。通往地下二层的门是铁的,上面挂着一把挂锁。锁是新的,但锁梁上有一道旧痕——有人之前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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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蹲下来,从书包侧袋里(她居然把书包拿回来了)掏出一把小螺丝刀。
你带这个干嘛。
图书馆的灯上周坏了,我修过。螺丝刀插进锁梁和锁体的缝隙,遥的手腕用力一拧——挂锁一声开了,我妈说一个合格的公主应该会修灯。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但她说了,我就学了。
夜看着她把锁摘下来放在地上。挂锁内侧刻着一行小字:noo——第o把锁。诺布尔学园地下二层档案室,o号锁。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被磨得几乎看不清:钥匙在故事里。
钥匙在故事里。夜念出那行字。
什么?
没什么。夜把挂锁翻过来,它说钥匙在故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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