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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第2页）

你刚才那句我不会不元气，就是了。

爱从指缝里看她。

那就是你的不元气版本。不是哭够十分钟，不是呆够两小时，是承认你不会。承认了，就比刚才多了一个版本。

夜在门边把花托在掌心。第二瓣上的雾白正在退——不是被攻击逼退的，是被爱那句我不会里带着的颤抖温度化开的。花的银红主脉亮了一度，脉络里多了一根极细的支线，往第三瓣没长出来的位置探了一下，又缩回去，但这次不是被刺扎回去，是自己选择缩的——像在说还没到时候，但快了。

第二顶王冠。夜低声说，不是从外面长出来的。是从这里。

六花回头看她。

我怕自己不够好这句话里长。不是敌人给你看一个完美假面让你拒绝。是你自己心里那句我不够好被它听见了，它就会从那句里面长出来，长成一顶你亲手给自己戴上的王冠。

爱把手从脸上拿开。眼眶红了，但没哭。她看着六花，又看看夜，然后伸手去够料理台上的爱心手机。手指碰到外壳的时候抖了一下——不是怕，是饿。她从早上到现在没吃过东西。

先吃饭。六花把那碗泡了一下午的方便面端起来，倒了，重新烧水，你那个版本的不元气，先从好好吃一顿开始。

水在炉子上烧起来，咕嘟声填满了猪尾巴餐厅厨房里之前那层的沉默。夜靠在门框上，花的感知终于能穿过那层蜂蜜一样的记忆稠度，往相田家方向铺过去——这次不是撞上，是铺进了一层正在变薄的里。

有人在相田家。

不是爱。是另一个。

花的感知力在相田家二楼窗口碰到了一个影子——没有实体，没有温度，但。它站在爱平时写作业的书桌前，桌上摊着一本笔记本，笔记本封面是粉红色的，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心形——是爱自己画的，画工差到六花每次看见都要说我帮你重新画一个。

影子正在翻那本笔记本。

不是看。是——一页一页翻过去，像在找什么东西。花的感知力再往前探了一寸，碰到了笔记本页面上渗出来的情感色标——淡粉色的，是想被夸的颜色。每一页都写着同样的东西：今天玛娜又帮了谁、今天玛娜又第一个冲上去、今天玛娜又被大家说不愧是你。

影子翻到最后一页。那页是空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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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停在那里，像在等什么。

然后它抬起头——不是转向窗户，是转向夜的感知力方向，像隔着一条街和一堵墙到了花的感知。

夜猛地收回感知，后背撞上门框。

怎么了？六花正在往碗里放调料包，头也没回地问。

它在找空白的那页。夜按住自己锁骨下方衣袋里的花，花瓣在跳，跳得比昨晚在展望台时还快，它不只要最正确的一天。它要还没被写上去的那一天。它要——

她顿住了。花的记忆碎片从第二瓣深处倒灌上来半帧：

永恒花园。焦黑的花垄前。她跪在那里，左手按着那株同时开十种颜色又同时凋掉的花。身后人影——还是看不清脸——说了那句可以被不完整地爱着放去十个世界了之后，又补了一句：

不完整需要一块空白来装它。如果所有世界都写满了，不完整就没有地方落脚。它会从空白里长出来——但也会被从空白里挤出去。

画面断。

夜喘了半口气。厨房里水烧开了，咕嘟声变成了滚沸的啸叫。六花把火关了，水蒸气漫上来，把三个人都罩在一层白雾里。

它要空白。夜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更稳，第二顶王冠不从圣诞晚会长。它从还没生的那一天里长。它要找一个还没有被填进去的日子，然后——

应该填进去。六花接了下半句，把开水倒进碗里，方便面的香味混着水蒸气漫开，把空白变成标准答案。

爱捧着碗，热气糊了她一脸。她吹了一口气，汤面纹丝不动——她忘了方便面要先等三十秒。六花伸手把碗往她手边推了一寸，她才想起来要等。

那我明天去学校。爱说，声音还哑着，但比刚才多了点什么——不是元气，是的重量，我不装肚子疼了。我不装元气，也不装不元气。我就去。

带上爱心手机。六花说，但别开机。

为什么？

因为开机之后它就能读你的正确反应夜从门框边直起身，它现在在找空白的那页。在你开机之前，那一页还是空的。空的比满的好——空的好歹还能写点真的东西上去。

爱低头看着碗里终于散开的面条，用筷子夹了一根，咬断，嚼了两下，咽下去。

难吃。她说。

六花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比笑真。

难吃就对了。你上次说是小学三年级。

夜在门边看着她们俩，花的第二瓣雾白已经退干净了，银红主脉亮得暖。第三瓣的位置还是空的，但花萼底部那根刺不再跳了——它安静地待在那里，像在等一个还没到的时间。

而在相田家二楼那本粉红色笔记本的空白页上，影子放下了手。它没有写任何东西。它只是站在那里，等着明天那个不装肚子疼也不装元气的相田爱走进校门——然后它会看见，空白的第一行字，是不是真的。

（第二卷第三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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