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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透过四叶草学园中庭的樱花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距离“静寂庭院”事件已经过去了两周,表面上的生活似乎恢复了往日的节奏。学园祭的余热尚未完全散去,校园里依旧弥漫着淡淡的庆典气息和少年少女们轻快的谈笑声。
但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二年一班的教室里,相田玛娜单手托着下巴,望着窗外呆。手中的自动铅笔无意识地在笔记本角落画着一个又一个细小的、带着裂痕的种子轮廓。阳光落在她粉色的梢,却照不进她眼底那层淡淡的、挥之不去的阴霾。讲台上,数学老师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小夜……
那个总是安静地坐在窗边、紫罗兰色眼眸中藏着万千心事的转学生,那个会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用温暖光芒连接起所有人的纽带天使,那个最后在冰冷的地底化作虹彩光点消散的同伴……已经不在了。
课桌里,那枚冰冷、布满裂痕、再无任何反应的永恒之花种子,被她用软布小心包裹,贴身收藏。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她会把它拿出来,握在掌心,试图感受一丝一毫残留的温暖或脉动,但每次,都只有冰冷的死寂。裂痕依旧,仿佛在无声诉说那场惨烈牺牲的终结。
“玛娜,玛娜?”身旁传来压低的声音。是六花。她推了推眼镜,用笔轻轻点了点玛娜的笔记本,上面除了种子涂鸦,一片空白。“老师在看你,第二章第三题的解法。”
“啊!是、是!”玛娜猛地回神,手忙脚乱地翻找课本,脸颊微微烫。身为班长(虽然是副的)和precure的领队,上课走神可不行。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黑板上的二次函数,但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远方。苍斗和那个短少女(她们给她起了个临时名字“小萤”)被有栖的父亲以“需要特殊观察治疗”的名义,暂时安置在有栖家旗下的私人医院,处于半保护半隔离状态。苍斗体内的力量平衡依旧脆弱,小萤的记忆混乱且充满创伤。而她们自己,力量的恢复也异常缓慢,胸口的心之种仿佛也蒙上了一层薄灰,不再像以前那样充满活力。
下课铃响起,教室里的气氛轻松了些。女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讨论着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或者最新流行的饰品。玛娜收拾着书包,努力想让自己融入这平常的氛围,但总觉得有一层无形的隔膜,将她与周围欢声笑语隔开。失去重要同伴的钝痛,并非随时间流逝而减轻,反而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变得格外清晰。
“喂,你们听说了吗?隔壁班新转来的那个女生,又开始了。”前排几个女生的闲聊飘入耳中。
“啊,你说清水同学?她这次又在模仿谁?”
“好像是三年级的西园寺前辈?就是那个去年全国钢琴大赛银奖得主。我昨天看见她在音乐教室外面,拿着乐谱,拼命练习西园寺前辈获奖曲目的开头几个小节,但完全不在调上,手法也生硬得可怕。”
“真是的,她到底想干嘛啊?开学这两个月,她模仿过学生会长的演讲腔调,模仿过田径部王牌的跑步姿势,上周还试图学剑道部的伊东前辈摆出居合斩的架势,结果差点摔倒……她就没有一点自己的样子吗?”
“可能就是想引人注意吧?毕竟转学过来,没什么朋友。但用这种方式也太……”
模仿?玛娜下意识地抬起头。她记得那个叫清水优的女生,开学时在讲台上做过简单的自我介绍,声音很小,低着头,刘海很长,几乎遮住眼睛,给人留下一种模糊、畏缩的印象。后来似乎就没什么存在感了,没想到私底下在做这种事?
“用自己的方式去交朋友不就好了,为什么要模仿别人呢?”玛娜忍不住小声嘀咕。
“人心是复杂的,玛娜。”六花合上笔记,声音平静,“尤其是在失去方向,或者对自身价值产生怀疑的时候,很容易会将那些看起来‘优秀’、‘成功’、‘受欢迎’的他人形象,当作模板去套用,以为这样就能获得同样的认可。这是一种……对真实自我的逃避,也是一种扭曲的自我保护。”
六花的话让玛娜心中一动。逃避真实自我……这不正是“静寂庭院”和“完美假面”试图做的事情吗?只不过,清水优是用笨拙的模仿,而“观测者”是用冰冷的程序和剥夺。本质上,都是对“不完美的真实自我”的不接纳。
“去看看吗?”有栖轻轻走到她们身边,翠绿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温柔的关切,“那位清水同学,听起来似乎很困扰呢。而且,”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帮助他人,理解他人,不正是‘纽带’的意义所在吗?或许,也能让我们自己……稍微感觉好过一点。”
有栖的话说到了玛娜心坎里。沉浸在失去小夜的悲伤和对未来的迷茫中,只会让心越来越沉重。或许,将目光投向需要帮助的他人,做点什么,才能重新感受到心跳的温度,才能觉得……小夜留下的东西,她们继承的使命,并非毫无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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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去音乐教室看看!”玛娜站起身,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但坚定的光。
音乐教室位于旧校舍的一楼,平时使用的人不多。当玛娜、六花和有栖悄悄靠近时,断断续续、充满杂音和错误的钢琴声果然从里面传出来。弹奏者显然对乐谱不熟,节奏混乱,力度控制糟糕,一本该优雅流畅的曲子被弹得支离破碎,其中还夹杂着弹奏者因为失误而出的、极其轻微的气馁叹息。
她们从后门的窗户望进去。只见一个身材纤细、留着黑色长、刘海几乎遮住半张脸的女生,正僵硬地坐在钢琴前,脊背挺得笔直,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白。她面前摆着摊开的乐谱,但眼神却有些涣散,似乎并没有真正在看谱,而是沉浸在某种自己的紧张和焦虑中。她的姿势,刻意模仿着某种“优雅”的范本,却因为僵硬而显得别扭。
是清水优。
“她看起来……很不快乐。”有栖低声说。即使隔着距离和玻璃,她们也能感受到那女孩周身散出的紧绷、焦虑和自我否定的气息。
就在这时,音乐教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几个看起来是高年级的女生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和不耐烦。
“喂,清水,你能不能别再制造噪音了?”为一个涂着亮色指甲油的女生抱着手臂,语气尖刻,“这里是音乐教室,不是你的个人练习(折磨)室。你弹的那是西园寺前辈的曲子吗?简直是侮辱!”
“就、就是!”另一个女生帮腔,“想模仿西园寺前辈,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天赋吧?东施效颦!”
清水优的身体瞬间僵住了,弹琴的动作戛然而止,手指悬在琴键上,微微颤抖。她把头埋得更低,几乎要缩进脖子里,声音细若蚊蚋:“对、对不起……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想出风头?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高年级女生嗤笑一声,“告诉你,西园寺前辈的才华和气质,是你这种只会低着头、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家伙模仿不来的!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赶紧回你的角落待着去!”
刻薄的话语如同鞭子,抽打在清水优身上。她的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不是愤怒,而是混合了巨大羞耻、无地自容和更深绝望的颤抖。她猛地从琴凳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还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她不敢看任何人,抓起乐谱,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低头冲向门口,想要逃离这个让她难堪至极的地方。
“等等!”玛娜忍不住,一把推开了后门。
清水优没想到后门有人,吓了一跳,猛地停住脚步,抬起头。那一刻,玛娜看到了她的眼睛——那是一双很漂亮的杏眼,但此刻里面盛满了泪水、惊慌、以及一种近乎崩溃的脆弱。她的脸色苍白,嘴唇被自己咬得白。
那几个高年级女生也看了过来,看到是玛娜和六花(有栖站在稍后),稍微收敛了一下气焰,但表情依旧不屑。
“相田,菱川,这事跟你们没关系吧?”涂指甲油的女生皱眉。
“怎么没关系?”玛娜上前一步,挡在浑身抖的清水优面前,虽然她自己心情也很沉重,但看到有人被这样欺负,爱管闲事的本能和身为precure的正义感还是占了上风,“音乐教室是公共区域,只要遵守使用规定,谁都可以来练习。清水同学只是在练琴,并没有打扰到别人(除了你们),你们凭什么这么说她?”
“我们说的是事实!她弹得就是难听!还模仿西园寺前辈,不自量力!”另一个女生嘴硬。
“模仿又怎么了?”六花也走上前,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冷静而犀利,“每个人在学习的过程中,都会有意无意地模仿自己欣赏的对象,这是很自然的事情。关键在于,模仿是为了找到自己的方向,还是为了彻底变成另一个人。清水同学或许方法不太得当,但至少她在尝试,在努力。而你们,除了用语言打击他人,显示自己所谓的‘优越感’,又做了什么呢?”
六花的话条理清晰,一针见血,让那几个高年级女生一时语塞。
“你、你们……哼,多管闲事!”涂指甲油的女生脸上挂不住,狠狠瞪了她们一眼,对同伴使了个眼色,“我们走!跟这种怪胎和包庇怪胎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几个女生悻悻地离开了音乐教室。
教室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略显粗重的呼吸声。清水优依旧低着头,身体微微抖,泪水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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