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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上那点刚才逗弄闻衍舟时的狡黠和得意,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像潮水退去后露出的礁石,只剩下干净而沉静的、温柔得近乎疼痛的东西。 谭毅说过,闻衍舟精神力通道半封闭,连带着失血过多,整个人都会没什么精神,会经常想睡觉。 这是身体在强制关机修复,是好事。 但褚御川看着怀里人那张睡着的脸,看着他眼睑下淡淡的青灰,看着他比平时瘦削了一些的下颌线条,还是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闷闷地疼。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闻衍舟的发丝,一圈一圈绕在指节上,又松开,又绕上去。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轻微的电流声和闻衍舟浅浅的呼吸。 褚御川思绪回转,想起了那些在军舰上听到的过往。 a级eniga想要突破到s级,是几乎不可能的事。 基因壁垒摆在那里,越级分化需要的不仅仅是天赋,是极端的精神动荡。 卡尔斯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切掉闻衍舟一半的腺体,让他失去反抗能力,把他丢给敌军,任由他们折辱,最后打断他的骨头让他在海水里窒息、下沉、精神崩溃…… 他要的是逼迫——逼闻衍舟在绝境里自己突破那道壁障。 褚御川闭了下眼睛。 听到那些话的时候,他甚至不敢细想,他怕自己控制不住…… 此刻,褚御川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人,指尖从发丝间滑下来,落在闻衍舟的领口。 他停了一瞬,然后伸手,一颗一颗解开了那几颗纽扣。 病号服的领口敞开,露出的皮肤冷白干净,像一块上好的玉,锁骨线条清晰,往下是胸膛匀称的起伏。 褚御川见过这具身体很多很多次,熟悉上面每一寸肌理的触感,熟悉它发力时绷紧的弧度,也熟悉它放松下来之后柔软的温度。 闻衍舟是eniga,s级体质,细胞再生能力强得惊人,身上从来不留疤。 所以从外表看,这具身体像是从未受过任何摧残。 干干净净的,完好无损的,好像那些痛苦从来没有存在过。 闻衍舟把所有的痛苦都藏在了皮下、骨里、精神深处,外表依旧是那副闲散懒倦的、漫不经心的样子。 但褚御川的指尖一寸一寸地摸过去——从脊背中央那道笔直的沟壑摸到肩胛骨的边缘,再从肩胛骨滑到手臂,顺着大臂的骨骼线条一路向下,停在肘弯内侧。 他不知道到底哪些地方断裂过。 但是,骨头断裂的人会失去支撑,失去控制身体的权利,会满身血污、狼狈不堪…… 他很难把那种模样和眼前这个人联系起来——这个笑起来懒洋洋的、总爱把他逗得面红耳赤的闻衍舟。 褚御川无法想象当时的场景。 卡尔斯做足了打算。 如果闻衍舟二次分化失败,他被打断骨头扔进海里,浑身是伤,精神衰弱,根本不会有游上来的可能 如果成功了,那就皆大欢喜。 而这个欢喜里,当然不包括闻衍舟。 褚御川把闻衍舟的衣扣一颗一颗系回去,动作很轻,指腹蹭过领口的时候没有惊醒他。 系好了,他的手却没有收回来,而是顺势搭在闻衍舟的肩上,指尖又开始无意识地卷他后脑的碎发,一圈一圈,绕了又松。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嘴角还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 但那双桃花眼里的光,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锋,只是埋在闻衍舟看不见的角度,没有被任何人捕捉到。 褚御川想,等闻衍舟情况稳定了可以出院了,他得先去一趟关着卡尔斯的地方。 要先把卡尔斯的骨头敲碎几根,挑关节处,腕骨、踝骨、指骨,那种疼最绵密。 一根一根来。 用审讯部那些冷冰冰的器械也可以,但褚御川更喜欢亲自动手。 用他的异能——鬼灯草的藤蔓从骨缝里钻进去,把碎骨缠紧、绞碎,然后让那些碎茬从内部刺穿血肉。 然后给他打点止疼药,最好是最好的那种,一针下去什么感觉都没有,舒服得像躺在云端。 防止那个老东西疼死,那样他就没有玩具玩了,多没意思。 等药效过了,再来一针神经刺激剂,让他清醒地感受接下来的每一秒,然后,再挑几根骨头敲碎。 人一共有二百零六根骨头。 够玩到闻衍舟精神力恢复了。 褚御川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闻衍舟睡得很沉,呼吸绵长,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散的笑意,像是梦里也在为“阿御真好”这件事感到开心。 褚御川看着他那副毫无防备的睡颜,眉眼间那点冰冷慢慢融化了,重新变得柔软而温柔。 到时候他可以在闻衍舟耳边慢慢讲,讲每一根骨头是怎么断的,卡尔斯是怎么叫的,那个觊觎他腺体、拿他做实验、把他扔进海里的人是怎么一点点变成一堆碎肉的。 闻衍舟听了会是什么反应? 会弯着眼睛笑吗? 会捏捏他的后颈说“阿御真能干”吗? 还是会嗔怪地皱着眉说“怎么能让自己手上沾染这种脏东西呢?” 褚御川想了想,觉得闻衍舟大概会先笑,然后抱在怀里问他有没有累到。 褚御川的唇角勾了勾。 他低头在闻衍舟的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把眼底的阴冷和残忍都收了起来,重新换上那副温柔的、带着笑意的样子。 “等你知道这件事,” 他贴着闻衍舟的发丝,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会夸我的吧。” 怀里的人沉沉睡着,呼吸绵长,大概在做一个很好的梦,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褚御川把那缕绕在指尖的碎发松开,让发丝轻轻落回闻衍舟的耳侧。 他的唇角弯了弯,眼底浮起一点带着期待的光。 一定会的吧。 要生气的 病房的床比普通的单人病床宽了不少,大概是谭毅特意安排的,知道闻衍舟现在状态特殊,身边离不开人。 褚御川昨晚和衣躺上去的时候还觉得有些挤,但闻衍舟睡着之后习惯性地往他这边贴,整个人蜷缩着拱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胸口,像只自动寻找热源的猫。 褚御川被他拱得往床边挪了半寸,腿都悬空了,也没忍心把人推开,就这么半悬着睡了一宿。 第二天早上,褚御川是被闻衍舟蹭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的时候,闻衍舟还缩在他怀里,但脑袋已经从他的胸口挪到了肩窝,鼻尖蹭着他的颈侧,像在闻什么味道。 褚御川低头看他,闻衍舟闭着眼,睫毛微微颤着,呼吸均匀但比睡着时略快了一些,显然已经醒了,只是赖着不想动。 “醒了?”褚御川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闻衍舟的睫毛颤了颤,慢吞吞地掀开眼皮,露出一双还带着水汽的丹凤眼。 他看着褚御川,嘴角慢慢翘起来,闷闷地“嗯”了一声,又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含含糊糊地嘟囔: “阿御身上好闻。” 褚御川被他这句话弄得心口发软,揉了揉他的后脑: “起来洗漱吧,我让他们送早饭过来。” 闻衍舟不情不愿地被从被窝里捞出来,坐在床边,两条长腿垂下来,脚趾踩在拖鞋上,整个人还带着刚睡醒的迟钝和迷瞪。 褚御川去水房打了热水回来,把毛巾浸湿拧干,蹲在闻衍舟面前。 “抬头。” 他说。 闻衍舟乖乖地抬起头,露出整张脸。 那双丹凤眼顺从地闭上了,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两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下颌仰起的弧度干净利落,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 褚御川拿着温热的毛巾,从额头开始擦。 他擦得很轻,一点一点地蹭过闻衍舟的眉骨、眼尾、鼻梁,然后又换了一面擦下巴和下颌线。 闻衍舟全程一动不动,仰着脸任由他摆弄,只有睫毛偶尔颤一下,像被温水浸泡的蝴蝶翅膀。 褚御川从来没觉得照顾人是件享受的事。 他以前照顾过审讯部的新人,照顾过受伤的战友,照顾过联盟分配下来需要他处理的后勤事务。 那些都是任务,是责任,做了就做了,没什么好说的。 但此刻蹲在病床前,握着热毛巾擦过闻衍舟的脸颊,看着他乖乖仰头闭眼的样子,褚御川心里忽然涌上来一种饱满的、鼓胀的温热感,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融化开来,流遍了四肢百骸。 太乖了。 乖得让他想把人揉碎了揣进口袋里。 褚御川擦完最后一笔,把毛巾搭在床栏上,还没来得及开口,闻衍舟就睁开了眼。 那双丹凤眼亮晶晶的,嘴角弯出一个大大的、带着晨光般的笑容,声音又脆又软: “谢谢阿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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