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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的冰柜里放着棒冰和瓶装饮料,玻璃门上贴着几张褪色的手写商品广告,字迹已经模糊了。
吉田由美推门进来的时候,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上野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账本,听到铃声抬起头,愣住了。
“下午好。”吉田由美朝他点头一笑,“上野先生,我又来了。”
“……哦。”上野把账本合上,推了推眼镜,“吉田小姐,您还真是不容易,大老远一趟一趟地跑。”
“因为取材还没完成呀。”吉田由美在货架之间走动着,拿起一包仙贝看了看,又放下,随口说,“影森町很有意思,不像一般的乡镇。这里的雾,神社的信仰,还有那种……怎么说呢,人和土地之间的纽带,感觉很特别。在别的地方很难见到。”
上野犹豫了一下,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他本想说点什么应付过去,但吉田由美已经走到了柜台前。
“上野先生,我知道你们不太愿意跟外人说太多。”她的语气忽然认真了起来,“我也不是非要打听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我只是想知道,这片土地上的人,到底在信什么、怕什么、期盼什么。不是书上那些空话,而是真的——你们的父母告诉你们的东西,你们在心里真正相信的东西。”
上野沉默了一会儿。
“吉田小姐,我父母没告诉过我什么。”他把眼镜重新戴上,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他们那一辈的人,信的是土地、山林和天气。那些东西不需要被说出来,只需要被习惯。你问他们相信什么,他们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他们一辈子都没想过这个问题。”
吉田由美看着他,似乎在咀嚼这句话。
“那你呢?”她问。
“我?”上野笑了笑,“我信便利店每个月一日的薯片半价。”
吉田由美也笑了。但笑过之后,她并没有走。
“上野先生,上次——上周——我在神社那边碰到一个老婆婆。她跟我说了一句话,只有一句话。”吉田由美低头看着柜台上摆着的一罐弹珠汽水,玻璃瓶里的小珠子在剩余不多的液体里轻轻滚动。
“她说:『你若真想知道,别找大人,找孩子。』”
上野的眉毛动了一下。
“然后她就走了。我追上去想再问,她只是摆了摆手。”
吉田由美抬起头,“上野先生,你觉得她是什么意思?”
上野沉默了很久。
久到冰柜的压缩机嗡嗡地响了两轮,久到外面石阶上走过一个戴草帽的老农,用乡土口音朝隔壁喊了一句什么,声音被玻璃门隔得模糊不清。
“她大概是让你去学校。”
“学校?”
“南町高中。就在町北边,走到头就是。”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指针刚过三点。
“现在过去正好。四点多社团活动结束前,校门口会有学生进出。你要是想在学生放学后堵人倒是容易,但要正正经经地聊,现在去最合适。篮球社、美术社、还有那个——”
他想了想,“乡土研究社,都是这个时间段活动。”
吉田由美的眼睛亮了一下。
“乡土研究社?”她重复道,仿佛捡到了什么闪光的石子。
“嗯。”上野把账本重新翻开,拿起笔,“不过别抱太大期望。那个社团好像就一个人了,指导老师也是挂名的。学生叫什么来着……姓雨宫还是雨什么的,记不太清了。”
吉田由美没有追问。
她从上野的杂货铺出来时,午后的阳光已经开始转为蜜色。
石阶小路两旁,几丛矮牵牛在闷热的风里轻轻摇动。
远处隐约传来学校钟楼的报时声——三点十五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布袋往肩上拢了拢,朝町北走去。
……
南町高中的正门对着一条静谧的坡道,两边种着上了年头的银杏树。
时节未到秋天,叶子还绿得发亮。
校舍是一栋米白色的三层建筑,外表不算旧,但在影森町这种被雾气终年浸润的地方,墙面多多少少还是泛着些水渍的痕迹,像褪了色的地图。
吉田由美在校门口站了片刻。
透过铁栅栏,能看到操场上有几个学生正在跑步,体育老师站在跑道旁吹着哨子,声音短促。
教学楼左侧的一楼窗户里透出暖黄的灯光,大概是美术室或者家政室。
她推开那扇虚掩着的侧门,走了进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大多数教室的门都关着。
偶尔有一两个学生匆匆走过,手里抱着书本或者运动服,用诧异的眼光瞥一眼这个明显不合时宜的外来者。
吉田由美朝他们微笑,但笑并没有让那些眼神变得友好。
她在两块活动公告板前停下脚步。
公告板上贴满了各色海报:篮球部新人募集合唱比赛通知、学生会选举日程……她的目光在角落里一张朴素得几乎要被淹没的纸上停留下来。
“乡土研究社·部室:东栋二层·旧社会科准备室”
东栋在校园最深处,靠近后山。
比起主教学楼,那里冷清得多——走廊更窄,光线更暗,墙壁上贴着的老旧告示已经泛黄,散发出一种略带霉味的、旧纸特有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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