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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了。”李浩说,声音也有些喘,“中间人说,龙奶奶家在最上面,靠近神树。”
又走了十分钟。
山路尽头,出现一栋孤零零的吊脚楼。
房子比寨子里其他建筑更旧,木柱上的漆已经剥落,露出原本的木纹。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在风中轻轻摇晃。院子里有一棵巨大的榕树,树冠像一把撑开的巨伞,投下大片阴影。
伍馨停下脚步。
她能看见院子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老奶奶。
她坐在竹凳上,背对着山路,正在纺线。右手摇着纺车,左手捏着棉絮,动作缓慢而稳定。纺车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像古老的歌谣。阳光透过榕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花白的头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伍馨放下背包。
她整理了一下衣服,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龙奶奶。”她轻声说。
纺车的声音停了。
老奶奶转过身。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皮肤像风干的核桃,但眼睛很亮,像深山里清澈的泉水。她看着伍馨,眼神里有一种审视的锐利。
“你们是?”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
“我们是来学习的。”伍馨说,微微鞠躬,“想跟您学织锦。”
老奶奶沉默了几秒。
她的目光扫过伍馨,扫过她身后的李浩,扫过那两个年轻人,最后落在他们背上的登山包上。
“学习?”她重复这个词,语气里有一丝嘲讽,“去年也有人这么说。学了三天,拍了照片,走了。”
她转过身,继续纺线。
纺车又吱呀吱呀地响起来。
伍馨站在原地。
她能感觉到山风吹过脸颊的凉意,能听见远处寨子里传来的鸡鸣狗吠声,能闻到院子里飘来的、混合着棉絮和旧木头的味道。
她没有离开。
她走到院子角落,那里堆着一些未处理的棉花。她蹲下身,拿起一团,学着老奶奶的样子,试图把棉絮扯成均匀的条状。
手指很笨拙。
棉絮在她手里变成一团乱麻,纤维纠缠在一起,扯不断,理还乱。她试了三次,三次都失败。汗水从额头滑下,滴在手背上。
老奶奶没有看她。
纺车的声音持续着,像时间的钟摆。
李浩和其他两人站在院子外,没有进来。他们放下背包,坐在路边的石头上,安静地等待。
太阳慢慢西斜。
山影拉长,院子里的光线变得柔和。榕树的影子像墨汁一样在地面上蔓延。
伍馨终于扯出了一条勉强均匀的棉条。
她走到老奶奶身边,把棉条递过去。
老奶奶看了一眼。
棉条粗细不均,有的地方太粗,有的地方太细,像一条扭曲的蚯蚓。
“不行。”她说,声音依然冷淡,“重来。”
伍馨点点头。
她回到棉花堆前,重新开始。
这一次,她更慢,更仔细。手指捏着棉絮,一点一点地拉扯,感受纤维的韧性和纹理。她能感觉到棉絮在指尖的触感——柔软,但带着细微的阻力。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能闻到棉絮散出的、淡淡的植物气味。
又过了半小时。
第二条棉条扯好了。
比第一条好一些,但依然不够均匀。
老奶奶接过,看了一眼,没说话。她把棉条放在纺车上,开始纺线。纺轮转动,棉条被拉长,捻成线。她的动作流畅而自然,像呼吸一样。
伍馨看着她。
她能看见老奶奶手指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拇指和食指捏着棉条的力度,手腕转动的角度,纺车摇柄的节奏。那是一种经过数十年练习才能达到的、近乎本能的熟练。
“看懂了?”老奶奶突然问。
“没有。”伍馨诚实地说,“但我可以学。”
老奶奶停下纺车。
她抬起头,看着伍馨。夕阳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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