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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那么大,风声呼啸,人声嘈杂,所有人都以为她听不到。
但她听到了。
那个声音从翻腾的火海深处,从热浪和浓烟之上,清晰地传了下来,像穿过嘈杂雨幕的一缕微风,直抵耳畔。
你笑着很好看。
妮芙蒂站在那里,晨光开始给废墟的边缘镀上浅浅的金色。
她看着那本画册,看着那只猫,嘴角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向上弯起。
一个笑容在她脏兮兮的,带着泪痕的小脸上绽开。
笑容很亮,甚至有些晃眼,带着一种破碎后又强行拼凑起来的脆弱感。
然后,她做了一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她抬起手,学着记忆里克莱尔偶尔会做的动作——
在她头乱糟糟、或者呆的时候,克莱尔会伸出手,没什么表情地、不轻不重地揉一揉她的顶,把那些乱翘的头揉得更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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妮芙蒂学着她的样子,抬起手,放在自己那沾着灰烬,乱得像鸟窝的头上,有些笨拙地揉了两下。
动作有点生涩,不像克莱尔那样随意又带着点不容置疑,但很认真,像是在完成一个重要的仪式。
“好了,”她对着面前空无一人的焦土和空气,用很轻,但异常清晰坚定的声音说。
仿佛在向某个看不见的听众汇报,又像是在对自己承诺。
“我笑了。很好看。我记住了。”
她没有再停留,没有再看那废墟、那树、那画册最后一眼。
她转过身,背对着初升的太阳,朝着镇外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脚步一开始有些虚浮,坐了一夜的麻木尚未完全消退,但很快就稳定下来。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
东边?西边?有人的地方?没人的荒野?或者找阿拉斯托?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不想再留在这里了。
这里的一切——空气里残留的焦糊味,远处沉默的废墟,甚至吹过耳边的风——都会让她想起克莱尔。
想起壁炉边那个仿佛能看穿一切的侧影;想起扫地时,那袭黑袍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的弧度;想起她偶尔嘴角一点点的上扬。
想起大火吞没一切之前,站在光里,对她说“你笑着很好看”时那双平静的金色眼睛。
她没哭。
眼泪在昨晚似乎已经流干了,或者被那场大火烤干了。
克莱尔从没哭过——至少在她面前没有。那么,她也不哭。
但她会记住。
用全部的生命,全部的记忆,去记住那句“你笑着很好看”。
记住“粥好喝”时对方眼里一闪而过的光亮,记住那句带着无限包容的“所以不问”。
她会一直记住。
小小的身影,背着渐亮的晨光,走在空荡荡的土路上,越来越小,越来越淡。
最终融进了道路尽头那片模糊的、尚未完全褪去的夜色与即将到来的天光交界处,消失了。
文森特是后来才知道的。
他从城里回来,风尘仆仆,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东西——用报纸仔细包了好几层,但还是能看出方方正正的轮廓。
那是他参与录制的第一个正式节目,精心剪辑好的母带副本。
他答应过克莱尔,要带回来给她看的。
但他走到镇子东头那条熟悉的土路上时,就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太安静了。
他心里莫名一紧,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穿过了那些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有些颓败的房子。然后,他看见——
教堂没了。
变成了一片焦黑的、沉默的废墟。只剩下几堵被熏得黢黑的石头墙壁,顽强又无比凄凉地立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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