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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萝唱完了。她偏过头,靠着萧寒的肩膀。
“哥哥,你为什么不唱?”
“不会唱。”萧寒说。
“骗人。”阿萝小声说,“你会的。妈妈教过你。你说过的。”
萧寒沉默了。
“忘了。”他说。
“骗人。”阿萝的声音更小了,像生怕被别人听到,“你是怕唱了会难过。”
萧寒没有说话。
风从火堆那边吹过来,吹得篝火歪了一下,火星子往阿萝那边飘了几颗,阿萝用手扇了扇,也不躲。她仰起头,看着萧寒的下巴。萧寒的下巴上有几根胡茬,在火光里一根一根地站着,像沙漠里的枯草。
“哥哥。”阿萝忽然说。
“嗯。”
“我也想妈妈了。”她的声音很小很小,带着一点点哭腔,但没有眼泪,“她走的时候,我还没学会这歌。后来我才学会的。要是她还在,我想唱给她听。”
萧寒的手抬起来,落在阿萝的头上。他的手大,粗糙,布满了老茧和伤疤,像一块干裂的老树皮。但落下去的时候很轻,很慢,像一片落叶掉在水面上。
“她听到了。”萧寒说。
“真的吗?”
“真的。”萧寒的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只有阿萝一个人能听到,“她在天上听着呢。”
阿萝不再说话了。她靠着萧寒的肩,听着风吹过沙漠的声音,听着篝火噼啪的声音,听着远处沙狼的嚎叫——悠长的、孤独的、像有人在哭的嚎叫。
很远了。沙狼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不怕。
“哥哥。”
“嗯。”
“明年咱们种更多的地,好不好?”
“好。”
“种一百亩。”
萧寒低了低头,看着阿萝的头顶。她的头被火光照得红,有一根草屑粘在上面,他伸手轻轻捏掉。
“好。”他说。
“种一千亩。”
“好。”
“种到沙漠变成绿洲。”
萧寒笑了。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笑,是那种很淡的、从嘴角缓缓漾开的笑,像冬天的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缝。
“好。”他说。
远处,月亮升起来了。
秋天的月亮,又大又圆,挂在沙漠的上空,像一个银白色的灯笼。月光洒下来,把沙丘照得像铺了一层霜。黍子地的茬子在月光里投下细细的影子,像一排排整齐的针。薪火仓的木牌上,三个字在月光下模糊成了一团暗色,但每一个刻痕都还在,深深地嵌在木头里。
篝火还烧着,但火焰小了,变成了炭火,橘红橘红的,像一堆睡着了的小太阳。人们还没有散去,成群地坐在火边,低声说着话,或者就这么安静地坐着,听着风声。
秋天到了。
冬天还会远吗?
但他们不怕了。因为他们有粮食——一千二百斤黍子,堆在薪火仓里,粒粒饱满。
他们有水——井里的水虽然不多,但还能喝一阵子。
他们有盐——虽然不多,但省着用,还能撑一两个月。
他们有彼此——老的石婆,残的铁骸,壮的马熊,烈的火炼仙子,小的阿萝,还有那些叫得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人。
他们还有希望。
那种刚刚芽的、还很弱小、风一吹就瑟瑟抖的、但确确实实长在心里的希望。
篝火的余烬在夜风里一明一暗,像心脏在跳动。
(第五卷《荒原育火》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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