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辨出来人是谁,柳絮脸腾一下红了起来,慌忙彻底背过身去,手忙脚乱去系衣襟系带。
“夫、夫君……你怎的也不出声?”
虽说从前有过更亲密的时候,可那毕竟是两年前。如今阿阭失忆忘了她,两人之间差不多是半个陌生人,她难免感到羞窘。
齐昀敛了心神,踏进内间,拣了床对面方几旁一张圈椅坐下,望着她温顺的侧脸,徐徐道:“我明日一早往西塘村去,你随我同去。”
柳絮一怔,摸到榻边的外衫披在里衣上头,系整了方才慢慢转回身来,面朝着他的方向,犹疑片刻,轻声问:“我不能视物,只怕要给夫君添麻烦。”
齐昀皱了下眉,道:“不会。”
柳絮心里自然是愿意的,能跟阿阭一道出门,总比日日闷在这院子里强,况且路上相处的时辰一长,便可将从前的事慢慢说与他听,兴许哪一句便教他记起什么。
只是这些时日他待她总不见亲近,今日忽然要携她出门,着实有些突然了。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问,对面的男人已经开了口。
“你成日闷在院子里也不是事。我外出办差,正好带你出去转转。”
柳絮一下由忧转喜,粉唇轻抿露出浅笑:“好,我听夫君的便是。”
齐昀听出她声音里藏不住的那点欢喜,心里笑了声真好哄。
“早些歇下罢,西塘村路远,明日天不亮便要动身,少不得一路颠簸。”
柳絮摸到床畔竹杖,便要起身相送,齐昀出声止住,她便乖乖坐回去,竹杖靠在床沿,双手叠在膝上柔声道:“那我便不送了,夫君早些安寝。”
语气有点客套,齐昀站起身打量她一眼。
她坐在床沿,一头缎子似的青丝松挽,在烛火下泛着光泽,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侧脸,眉眼娴静温柔。
齐昀嗯了声没再多说,走到门口后又突然停了脚步。
“你方才……可是何处不适?”
他只看到她用布巾敷身前某处,猜测可能是那处,或者是心口不适?
柳絮刚退了红的脸又热烫起来,下意识拢紧了外衫,垂着头摇了摇,小声回:“没什么不舒服,这会已经好了。”
屋子里烛火跳跃,她睫毛也跟着轻颤。
齐昀扯了扯唇,脸上浮现不耐的哂意,声音淡淡的:“我虽失忆却也不至于薄待于你,缺什么只管跟婢女要,倘若有何处不适也告诉婢女。”
“明日一早会有大夫来请脉,若不宜出行,待调理好了再出门不迟。”
话说得不冷不热,可柳絮听得出是在替她着想,心里不由得阵阵发暖。
她柔顺应道:“多谢夫君,我记下了。”
齐昀推门出去,廊外的雨依旧细细密密下着。
坠儿候在廊下,见他出来忙迎上前,齐昀一面往外走,一面低声吩咐:“明日一早,请了大夫来替她看诊。”
坠儿垂首称是。
他行至院门,忽然脚步一顿,又回头望了一眼那扇已然熄了烛火的窗,多嘱咐了一句:“寻个品性稳重、口风严谨的女大夫。”
坠儿愣了一下,等回过神来,只看见自家爷高大的背影消失在游廊尽头,渐渐融进雨夜里。
——
翌日东方将泛鱼肚白,云散雨歇,灰青色的天上蒙着层湿漉漉的晨雾。
柳絮早早起身,穗儿刚给她梳妆好,门口另一个婢女彩云便通报说大夫来了。
那大夫出声打了招呼,柳絮听来人是个女子,不觉松了口气。
她移步至桌边坐定,微撩衣袖,露出一截皓白细腕。
女大夫好奇地觑了觑她那双美丽却无神的眸子,这才将手指轻轻搭在腕脉上
柳絮有些紧张,感觉到大夫的手指在腕上细微移动,诊了左手又换右手,中间沉默了好一会儿,屋子里只听得见窗外鸟儿清脆的叫声。
又过了半晌,女大夫才收手。
“据脉象看,夫人左关脉弦,右关稍弱,气结而不得舒展,乃是肝气郁结之候。”她语气温缓,“夫人于月事前后,可是常觉两胁隐胀、胸口闷堵?”
柳絮收回手腕,垂下眼帘,点了点头:“正如大夫所言,敢问这症候可要紧?”
“倒还不算要紧,先服一段时日的逍遥散,再善加调养情绪,慢慢便可痊愈了。”女大夫话锋一转,却轻轻叹了口气,“只是……”
“请恕冒昧。夫人的眼疾是旧伤所致,还是应当尽早延医诊治才好。”
闻言,柳絮怔住了。
两年前她不知看过多少大夫,人人摇头,都说几乎无望复明,时日一久,她便也不敢再作他想。可今日听这大夫言语之间,仿佛事情尚有转圜余地。
她不禁攥紧了膝上衣料,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期盼:“听您的意思……是还能治么?”
女大夫又叹息一声。
“若当初受伤便能寻到良医,恐怕早已痊愈了。如今耽搁了两年,已是难上加难。”她坦白道,“我医道尚浅,治不了夫人的眼疾。”
柳絮的心倏地沉了下去,满目失望之态,正要低声道谢,却听那女大夫接着说:“不过我师父于此类旧伤颇有几分把握。只是他眼下不在苏州,往松江府访友去了,总要个把月方能回转。夫人不妨先等一等。”
破灭的希望又燃起一点火星,柳絮难掩激动,细细问了那大夫和其师傅的名姓、坐诊的药堂。女大夫一一说了,她便在心里默念了两遍,牢牢记住,又问了几句调理身子的事,这才起身道谢送大夫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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