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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将至,仿佛苍穹泄开一道口子,有风起,鼓荡萧索青衫。
沈之砚的身影在昏黑中显得落拓,行至严烁身前,拿过他手中缰绳,二话不说翻身上去,马儿嘶鸣一声,纵蹄疾驰。
“诶……”严烁在后喊一声,“要下雨了啊。”
马上身影矫健,单手控缰娴熟异常,沈之砚双腿一挟马腹,马儿高高跃起跨过栅栏,一往无前地冲出院门。
严烁莫名奇妙,回头瞅见白松,“这是怎么了?”
白松上前,将今日丰和街上的事说了。
严烁听得脸色铁青,沈之砚这是叫人给阴了,“怪哉,就潘茂嘉那酒囊饭袋,能想得出这种损招?”
“阮参议当时也在。”
阮家嫡庶间的事,京城人多有耳闻,严烁更是知道,沈之砚一向与他那大舅子不对付。
烦燥地捶了一拳栏杆,严烁拧眉想了一会儿,忽又笑起来,对白松道:“你可知,你主子骑马还是我教的。”
那会儿在国子监,君子六艺之骑射,不过是装装样子,沈之砚私下里却缠着严烁学骑马,骑最烈的马。
少年时期的沈之砚生得瘦弱,骨子里却有异常执拗的狠劲儿,摔得浑身是伤也不肯放弃,搞得自己像个破破烂烂的玩偶,只在每旬回家前,青衫一裹,又是个斯文儒雅的读书郎。
“他是我见过最有毅力的人,绝不轻言放弃。”严烁心有感佩,在白松肩上拍一下,“小白,跟着他好好干,你主子……迟早有一飞冲天的时候。”
白松垂头丧气,他大概知道点儿主子这是怎么了,问严烁,“那要是……他跟夫人之间有了矛盾,也不会放弃么?”
严烁一愣,挠了挠头,“这他妈……老子哪儿晓得?”
降妻为妾
◎不配做沈家的媳妇,今日便自请下堂。◎
阮柔惴惴不安避在后罩房,其间偷偷去前面看过几次,投在窗上的身影一直没动,像屋里的只是个假人。
又一次折回来,吕嬷嬷拉着她的手,话说得语重心长。
“这世上的女子,倘若出身贫贱,再长得标致些,那不是福,是祸。”
吕嬷嬷摩挲阮柔的手,烛光映着她玉软花柔的面庞。
“若真是相爷指名要那女孩子,想来老爷也无法违逆。眼下毁了容,照我说,却是因祸得福,好过将来一辈子陷在那泥潭里,任人作贱。”
阮柔心下微凛,京中常有官眷因父兄获罪、抄家后被充入教坊司的,那年听阮桑说起一位官家小姐,趁看守疏忽,打碎铜镜划花了一张脸,后来不必去做那接客卖笑的营生,成了个洒扫倒马桶的低等贱奴。
当时阮桑唏嘘之余深为佩服,以她的刚烈,若哪天真到这一步,也宁愿如此,断不会沦为男人的玩物。
阮柔深以为然,但试想换作自己,又不知有无那般勇气。
道理是这个道理,眼下一想到沈之砚亲手毁了那张脸,她仍是难以接受。
与她过往认知中那人的温润儒雅,实是相差十万八千里,这些日子以来的猜忌,如今实打实摆在面前,阮柔即使躲在这里,也无法回避。
“嬷嬷,我要跟他和离。”
吕嬷嬷一怔,“姑娘啊,虽说修少爷没死……”
“不,我不是为了他。”阮柔异常坚定打断她,“之砚日后要娶裴四姑娘,难道你要我留在这府里,跟阿娘一样,降妻为妾?”
她惨笑摇头,不可能的。
吕嬷嬷眼神呆滞,半晌才道:“眼下看着意思,裴相真的会跟老爷重提联姻吗?”
阮柔一愣,“这……我倒没想过。”
今日街上一幕,令她迫不及待想离沈之砚远点,对他的表里不一深以为忌,先前在马车时升起的念头,此刻难以抑制地在心间起浮。
若这一次,她能赶在翟天修回京之前提出和离,沈之砚还不知他活着,便也不会认为,自己是因旧情难舍才要走的。
那么,兴许会放过她。
这时云珠推门进来,“大夫人过来了,人就在前院。”
阮柔还没回过神,抬头怔怔看她,“老爷呢?”
“老爷出门了。”
阮柔出到外面,乌云压得更低几分,倒是起了点风,吹散些许闷热。
姚氏等在廊下,穿堂风也吹不去她心头的郁闷,手里不停摇动帕子,一见阮柔过来,柳眉倒竖,扬声质问。
“弟妹,今儿这事,你到底存得什么心?”
今日沈幼舒挑了两套衣裳,质地款式皆比先前那两件强不止一星半点,见她喜欢,阮柔便又让掌柜订下四套夏衫给她,声明不动公帐,算堂嫂送的。
姚氏持家抠门,关键也是家底并不宽裕,沈幼舒一个未出阁的小姐,月例只得五两,每回给小姑置办行头都要精打细算。
沈家门风清贵,崇尚节俭,阮柔平日吃用低调,逢年过节送各房的东西,也尽量不挑贵重的。
这是给沈幼舒送衣裳,送出麻烦来了,阮柔不愿与姚氏争风,低敛眉眼,“是我思量不周……”
话没说完,姚氏紧着又道:“今日那人可是曲国公府的世子爷啊,人家对咱们舒姐儿有意,你倒上赶着拦,是个什么意思?”
阮柔这下彻底呆滞,愣怔看着姚氏,这是嫌她……挡了沈幼舒的大好姻缘?
“堂嫂这叫什么话。”阮柔真不想费口舌跟她解释,游鸿乐那种人,见着头母猪都恨不得抱回家,“当街骚扰女眷,若是寻常人,按律能叫官差将他锁拿了去。”
她不想明说沈幼舒差点被人当众轻薄,谁知姚氏帕子一挥,“你也知他不是寻常人,那可是圣上的亲外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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