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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辰子往前凑了一步,靠近云渺师傅的耳朵,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他在暗处。放心,算是一个保险。
云渺师傅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有问,也没有点头。他只是看了丹辰子一眼,然后站起来,把道袍整了整。走吧。
清风已经去牵马了。墨麒麟被他从林子那边带过来,鬃毛油亮,四蹄翻腾,打着响鼻,像是知道要出门,兴奋得很。云渺师傅上了马,清风牵着缰绳,走在前面。玉衡道长和开阳道长跟在后面,一人一匹马,慢悠悠的。丹辰子骑着他那匹枣红马,落在最后。
净尘师太也出了庙门。她没有马,也没有行李,只身上路。鞋带还是松的,拖着地,可她走得不慢,步子很大,不一会儿就走到前面去了。没有人跟她搭话,她也不跟人说话,一个人走在人群边缘,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然后是其他人。陆陆续续的,三三两两的。有的骑马,有的走路,有的赶着马车,有的挑着担子。五台山的胖大和尚没有马,可他的脚力不比马慢,几步就跨出去老远,袈裟被风兜得鼓起来,像一面旗。昆仑剑派的几个黑衣人已经走远了,只看得见几个黑点在官道上移动。百花谷的女弟子们走得不快,中年妇人一路走一路喊:慢点!慢点!等等我们!可没有人等。络腮胡子骑着马跑在最前面,马蹄扬起一路尘土,呛得后面的人直咳嗽。
龙虎山的年轻道士走在人群中间,不紧不慢。两个师弟跟在身后,一个抱剑匣,一个捧香炉,走得规规矩矩,目不斜视。有人跟他们搭话,年轻道士只是淡淡地点点头,不多说一个字。
庙门口渐渐空了。蒲团散落一地,有几个被踩破了,露出里面的稻草。廊柱上那个刀口还在,细长的,边缘齐整,深不见底。风从庙门外吹进来,卷起几片落叶,在院子里打了几个旋,又吹出去了。
云渺师傅骑在墨麒麟上,经过庙门的时候,勒了一下缰绳。墨麒麟停下来,打了个响鼻。他回头看了一眼庙里。大雄宝殿的屋顶上,阳光照在琉璃瓦上,黄灿灿的。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那些歪歪斜斜的蒲团和廊柱上那个刀口。他看了一会儿,转回头,轻轻拍了拍墨麒麟的脖子。走吧。
墨麒麟迈开步子,蹄声清脆,哒哒哒的,在青石板路上响着。清风牵着缰绳,走在前面。玉衡道长和开阳道长跟在后面。丹辰子骑着枣红马,落在最后。他没有回头,只是不紧不慢地跟着。
我从树下走出来,跟在他们后面。隐身衣穿在身上,我就是一缕风,一团空气,一个不存在的人。没有人看见我,没有人知道我在这里。可我在。在丹辰子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一步一步,跟着。脚下的路是土路,被前面的人踩得坑坑洼洼,马蹄扬起的尘土落在隐身衣上,灰蒙蒙的一层,我看得见自己脚印,可脚印在土路上只停留一瞬,就被风吹平了。
前面是官道。官道两边是收割后的庄稼地,一茬茬的稻茬立在土里,枯黄一片,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更远处是林子,叶子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干戳向天空,像无数只手。人群在官道上拉成一条长长的线,前头的已经看不见了,后头的还在庙门口没出来。五六十号人,走在同一条路上,去同一个地方。可每个人心里想的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苏家屯。长白山余脉。磨盘山。两天的路。那把飞刀从哪儿来?那封信是谁写的?秘境的入口,真的在那里吗?这些问题在我脑子里转,可我没有答案。也许到了苏家屯,会有答案。也许到了那里,才现前面是更大的谜团。
云渺师傅骑在墨麒麟上,背影像一座山。丹辰子跟在他身后,不紧不慢。紫霞师叔走在更前面一些,灰扑扑的道袍在风里飘着。净尘师太已经走到前面去了,看不见了。
我跟在丹辰子身后,一步一步。脚踩在土路上,声音很轻,被马蹄声和风声盖住了。没有人知道我在这里。
可我知道。这就够了。
去苏家屯的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
知道路的人,也没有谁主动站出来说跟我走。只是自然而然地,有人走在了前面,有人跟在了后面。像一群候鸟,不需要领头的,也知道该往哪个方向飞。
龙虎山的年轻道士走在最前面,不紧不慢的,可方向很准。他身后跟着五台山的胖大和尚,再后面是昆仑剑派的几个黑衣人,再后面是络腮胡子、书生、瘦高老头、百花谷的女弟子们,以及那些我叫不出名字、看不出门派的人。隐龙山的几位在中间偏后的位置,云渺师傅骑着墨麒麟,清风牵着缰绳,丹辰子跟在旁边。净尘师太此时却落在更后面一些。
我走在最后面,穿着隐身衣,在丹辰子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不紧不慢地跟着。脚下的路是官道,宽是宽,可坑坑洼洼的,前些日子大概下过雨,有些地方的泥还没干透,马蹄踩上去噗嗤噗嗤的,溅起黑色的泥点子。路两边的庄稼地已经收割完了,光秃秃的,只剩下茬子。再远一些是林子,叶子落了大半,枝枝杈杈的,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像一幅没画完的画。
入夜前,我们路过了一个镇子。
镇子不大,横竖两条街,百十户人家。街面上有几家铺子,卖吃食的、卖杂货的、卖布匹的,都还开着门。走在最前面的龙虎山道士进了铺子,买了些干粮,没有多停留,继续往前走了。后面的人也跟着进去买,络腮胡子买了一大包饼,书生买了几个馒头,瘦高老头买了一壶酒,五台山的胖大和尚买了一整只烧鸡,边吃边走,油从嘴角淌下来,他用袖子一抹,袖口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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