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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羊沟离第一烽燧不过十五里,却藏在两道风蚀石岭之间。入口狭窄,只容一车通过。
裴行川的人在外面布了三层假蹄印,远看像一支伤兵队往西去了,真正的藏身处却在一座废弃石窑里。
石岭外看不见炊烟,连马都被牵到下风口喂草。
裴行川的人把药渣埋进湿沙,又在西坡故意留下一串染血脚印。
若卢敬之的人循血追来,只会找到一处空掉的临时伤营。
顾惊澜进去时,霍沉戈正躺在一口薄木棺中。
棺材?众人一时迷茫。
裴行川解释:“沟里没有床,棺材是附近义庄留下的。卢敬之的人搜过两次,都以为里面装的是烽卒尸体。”
霍沉戈脸色青灰,胸腹缠着厚厚的布,两处刀伤已经止血,脖颈上却爬着蛛网般的黑线。
他的呼吸极轻,每吐出一口气,棺壁上便多一层薄霜。
顾惊澜扣住他的腕脉,照骨印所见却不是一团煞气。
军医已经用了止血散、参汤和银针,霍沉戈的伤口明明没有继续流血,脉象却一刻比一刻弱。
若不是裴行川坚持把人塞进棺里带走,他早已按战死上报。
“你救的是他的血。”顾惊澜对军医说,“有人却想要了他的命火。药用得没错,只是病不在药力所及的地方。”
军医听不懂,他只问:“顾参议要什么,末将去备。”
刀伤里藏着数百根细如尘埃的黑丝,正沿血脉往心口钻。
那些黑丝与病气相似,却带着地底腐水的阴冷,一端缠住霍沉戈的命火,一端远远拖向断雁峡。
顾惊澜让军医把昨夜用过的药一味味报出来。
没有相冲,也没有会让脉象骤弱的毒物。
刀口周围却有一圈肉眼看不出的冷斑,银针刺进去,针尾立刻结出薄霜。
裴行川把两把行刺短刀摆到光下,刀槽里残留着极细黑砂。
黑砂遇血不化,反而顺着血纹往里爬。它只是载体,真正抽命的是与远处相连的那道煞线。
“不是毒。”她说,“有人把他当成了阴水的祭引。”
裴行川没碰棺盖,先沿黑丝拖出的方向查了一遍:“什么意思?”
“他若死,命火熄灭,北门关的地脉就会缺一处镇点。断雁峡下的阴水便能顺着旧河道冲进关内。”
谢临渊站在棺旁,袖中噬命煞竟也轻轻躁动,像是闻到了同类。
顾惊澜取出七号黑骨片,压在霍沉戈心口。
黑骨片刚碰到衣物,棺底便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东西在地下撞门。
“把棺抬到日光下。”
众人将棺材移出石窑,晨光照下来,霍沉戈脖颈上的黑线退了半寸,却很快又往回爬。
顾惊澜咬破左手食指,在两处刀口外各画一道锁煞符。
她没有直接拔掉刀口里的黑丝,那些东西已经缠上霍沉戈心脉,硬扯只会把命火一起带出来。
她先用两道锁煞符把黑丝分成内外两层,再借日光逼外层退散。
右肩每动一次都像被钝刀重新割开,她吃力的换到左手。裴行川默默地把棺沿转了半圈,让她不必再跨过伤侧。
符纹合拢的瞬间,霍沉戈猛地弓起身,喉间出一声低吼。
棺材盖被他一掌拍飞。
“将军!”守在旁边的亲兵红了眼。
霍沉戈睁开眼,第一句话却是:“别报丧。”
亲兵张口就要哭,被他一眼瞪了回去。这个镇守北门关十二年的老将,即便躺在棺材里,仍先想的是军令和关防。
“本将若死,卢敬之会立刻接管虎印。若活,他就不敢动。现在要让他以为我死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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