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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船当夜停在芦湾,明火全熄。
对外放出的消息是肃王旧疾复,船队必须休整。
子时一到,顾惊澜一行已经换乘三艘轻舟,从芦苇深处悄然驶入伏沙湾。
获救的烽卒叫罗小满,是第一烽燧的传令兵。
他肺里呛进太多烟,苏芷给他灌了药,只能勉强说出零碎的话。
“副将……卢敬之……”
“将军中刀……没死……”
“裴二公子……把人带走……”
每说一句,他都要咳出带黑丝的血沫。
顾惊澜只让他用手指认路,罗小满每认出一个岔口,闻朔便在水图上落一个红点。
少年几次昏过去,又被船身颠醒,醒来第一件事仍是确认那半面断旗在不在。
顾惊澜让霜迟把断旗盖到他身上:“旗在,人在。”
罗小满如释重负,终于不再拼命撑着。
轻舟转入一条几乎被芦苇封死的窄汊,水面漂着被烧焦的箭羽。
越往北,空气里的焦味越重。
伏沙湾两侧尽是半人高的枯苇,水道窄得只能单舟通过。
闻朔让最后一艘轻舟倒着走,每过一个岔口便削断一截芦秆。若有人尾随,水面上的断茬会先替他们报信。
天将亮时,第一烽燧出现在荒坡上。
高台烧塌了半边,石墙被烟熏得漆黑,死去的烽卒堆积在灰烬里。
奇怪的是,尸体大多倒向营门外,像是起火后曾经拼命往里冲,而不是向外逃命。
“火从营里烧,敌人却在营外。”闻朔蹲下查看脚印,“他们想回去救什么。”
苏芷在倒塌的火架下挖出一只铁匣。匣子四角都有倒钩,正好卡进烽台地砖,里面残留着烧化的黑蜡和一缕腥甜气。
顾惊澜腕骨处的照骨印随即热。
这不是普通纵火。
有人把整座烽燧当成了一盏灯,烽卒是灯油,点燃时不仅能烧掉军报,还能顺着地脉催动霍沉戈的寄煞牌。
顾惊澜让人先别搬尸。
死者靴底沾着两种灰:营门外是黄土,烽台内却是烧融的黑蜡。
有人起火后仍折返高台,不是为了逃,而是想抢下军报和关防信号。
其中一名烽卒手里还攥着半截湿布,布上有被火燎出的虎头纹,那是北门关紧急封烽时才用的遮灯布。
这群人临死前已经知道,有人要借烽火替霍沉戈“报丧”。
她刚要伸手,坡下忽然传来马蹄声。
十二名黑甲骑兵冲出晨雾,为之人披着一件被血浸透的灰色斗篷。
他没有举军旗,也没有亮身份,靠近烽燧时先抬弩,箭锋稳稳指向顾惊澜。
玄策与霜迟同时拔刀。
“肃王军令在此。”玄策沉声道,“来者报上姓名。”
那人的目光飘过玄策和霜迟,径直落在那只铁匣上。
他约莫二十四五岁,眉目清隽,右手食指和虎口布满细小灼痕,像是长年摸铁器留下的。
“把匣子放下。”他说,“里面藏着回火簧,一旦离地三尺,烽燧下埋的火药会再炸一次。”
苏芷顿感意外,她拆机关极快,却也只看见外层倒钩,没有现匣底还有第二道簧片。
灰衣人翻身下马,他先解下佩刀扔在地上,又从怀里取出半枚虎纹铜扣。
与罗小满手里那枚恰好是一对。
“靖武侯府,裴行川,家中排行第二。”
“二十四岁,现任兵部军器监外巡使。”
玄策没有因为他自报家门便收刀。
裴行川又报出军器监北巡暗号,又说出靖武侯府给北境家书惯用的双层火漆。
直到玄策核过半枚虎纹铜扣,刀尖才压低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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