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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顷,他无奈地叹息一声。
可惜阿炳不在身边,这些人使唤起来真不顺手,事事都要交代的细无巨细,毫无默契。
这时,司机忽然嗷一嗓子,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匆匆拿出手机,着急忙慌地递给汤乐说:“您瞅瞅,这是不是您要找的人。”
“昨儿有几个兄弟在南边瞧见她,不知道是不是,只远远拍了张照片。”
汤乐一把将手机抢过,屏幕里,赫然是一张女人的侧脸照片。
她穿着灰色棉服半蹲在溪流边上,手里拿着个牛奶桶在清洗,夕阳的橙色薄薄一层覆盖在她的侧身,妩媚的眉睫在飘扬的长发中潋滟发光,暮色四合,平静又温暖。
汤乐紧紧握着手机,心口一簇一簇的激动跳跃在滂湃心口,他忍不住发出喘气声,甚至还有些语无伦次:“你、你们、是什么时候,你在哪里见到她?”
“就这边。”矮小司机指着向南的地方指了指。
意识到有戏,向导也赶紧联系他这边的人,朝图片上许云溪出没的地方找。
面包车的避震不好,坐在车里跟坐碰碰车没什么区别,甚至相比起来,碰碰车的舒适感更好一些,毕竟四面透风,不像这八手面包车,脏兮兮的脚垫,发霉的腐臭味弥漫在每个人的鼻腔。
汤乐把车窗降下,让呼呼的寒风吹走鼻尖异味,心中不禁怀疑他们的鼻子是不是烂掉了,这么臭为什么闻不到?
“到了没有?”汤乐不耐烦的问,把口罩捂在鼻子上。
放眼望去,以车子为圆心周围的半公里内没有任何建筑物,是丘陵地带的草原,此时正值初冬,草皮一半枯黄一半青,从地平线延伸至很远很远那边的雪山底。
“还得从这边绕
上山头,快到了快到了。”矮小司机一边说一边挂挡,呼呼哈哈的发动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像是老牛犁田一样,随时散架似的。
汤乐已经被颠的没有表情了。
今天一整天可以算是他的落难记,是他三十二年人生里最最狼狈的一天,他重重地闭了闭眼,紧绷着下颌线,挤出一句。
“你这车到底行不行?”
“肯定行,来的路上修过了。”矮小司机边说边回头看了眼汤乐:“您别担心,为了接您,昨天我还特别给车座位加了一层棉垫,让您坐起来舒服些。”
座位的确铺着一张黑漆漆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坐垫,开始汤乐还以为是谁的脏衣服,一把抽起扔在了地上。
真是……大可不必……
车子一路行驶,终于绕过了从丘陵山坡,能看到一条溪流贯穿草坪。
向导说:“从这进入就是无人区了,得下车走,因为没有路了,都是一个坑一个坑的大草坪,我们这车开不上去。”
汤乐看了眼,大致把周围的情况记录下来,心里有数。拿出手机联系保镖,对方声称在赶来的路上。
下车时,向导往汤乐的背包里塞了好多氧气瓶。
汤乐把墨镜戴上,高纬度的稀薄空气让天空基于透明,崎岖不平的草原怪石嶙峋,放眼望去,冬季牧场的野草尖端冒着黄气,滚滚寒风从地面席卷而上,呼啸一声奔向远方。
向导走在前面拿着望远镜看着,矮小司机没有跟上来,留在原地以备接应他们。
不知走了多久,深入草原腹地,汤乐回想着所拍照片的方位,以及河流的走向,与向导错开步伐,朝另一处小山坡过去,那边是背风坡,如果在无人区这种地方逗留的话,地形雨较少的一侧更宜人。
“行行,您去那边找找,来这边,一小时后在这里集合。”向导说。
汤乐一手领着背包,打算从这一侧绕过对面,脚下一脚一个坑,不时还有些落石滚下,汤乐一个踉跄,单手撑在地面,过了两秒,他像是放弃治疗一般躺平在了草原上。
天空很蓝,白云下是辽阔的绿色地毯,周围荒无人烟,微风拂面,鼻息间都是泥土和青草的芬芳,唯有千里之外有几声不明显的牛羊叫唤声。
汤乐无声一笑,难以相信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做出勇闯无人区找人的事。
这太不像他了。
他在香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没人能掣肘他,只要他开口,大把人摇着尾巴赶着上为他做事,能拉几十辆大巴车的人把这里给围起来。
他好像是疯了?何苦要来受这个苦?让别人来不就行了?
可事实就是,不行。
他好想她,疯狂的思念容不得他把这件事假手于人。
天际边缘,慢慢浮现出一片金红,太阳缓缓西沉,云朵晕染成连片橙色。
汤乐坐起身,整理好衣襟,把冲锋衣的帽子戴在头上,拎起他的双肩包朝着山坡下的河流走,溪水汩汩,澄澈的水花冲击着岩石,黄昏如诗如画,天空像是被点燃了似的,火烧云在上面翻滚着,将地表上的一切都染上了火红色。
一个穿着连衣棉服的女人出现在了溪流的尽头,她蹲下身,伸长双手放入溪水中,用手心把水舀上来洗自己的发尾,温暖的夕阳佛映在她的后背,是那么的温柔,那侧脸熟悉的弧度,瞬间挑动了汤乐这些日子紧绷的神经。
他快步走起来,像是担心女人会跑掉一样,他顾不上脚下的坑,跌跌撞撞地朝她过去。
女人听到了他的动静,有些奇怪地回过头,待看清汤乐的模样后,她猛地站起了身,不可置信地连连后退好几步,甚至一只脚还踩进了溪水里。
许云溪难以置信地看着向她走来的人,强烈的震惊让她一时间动都不会动了,就这么呆若木鸡的站着,语无伦次道:“你、你、汤、汤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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