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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2章 窗外偶尔闪过的闪电(第1页)

那场雨下了整整一夜。苏晨是被雷声惊醒的,不是那种沉闷的、远远的、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滚石头的雷声,而是那种炸裂的、尖锐的、像是要把天劈成两半的雷声。他睁开眼,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帘被风吹得鼓了起来,像一面巨大的、不安分的帆。雨水从窗户的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摊,映着窗外偶尔闪过的闪电,亮一下,暗一下,亮一下,暗一下。

他起身去关窗。窗外的上海在暴雨中变得模糊不清,那些高楼大厦的轮廓被雨水和雾气吞没了,只剩下一些若隐若现的光点,像是快要熄灭的蜡烛。风很大,雨是横着下的,打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用力地敲着一扇不肯开的门。他费了很大劲才把窗户关上,锁好,然后站在那里,看着雨水在玻璃上爬成一道道细小的溪流。

“苏晨?”叶清雪的声音从床上传来,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和迷糊。

“没事。下雨了。我关窗。”他走回床边,躺下,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她的身体很暖,带着被窝里特有的那种让人安心的温度。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又睡了过去。

苏晨没有睡。他睁着眼睛,听着窗外的雨声和雷声,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雨夜。那时候他刚来上海不久,住在浦东那个群租房里,房间很小,窗户关不严,每到下雨天雨水就会从窗缝里渗进来,把他的书和衣服打湿。他用塑料袋把书一本一本地包起来,用脸盆接住从窗户漏进来的水,然后坐在床上,听着雨声,等着天亮。那时候他想,总有一天,他要住进一个下雨天窗户不会漏水的房子。后来他住进了汤臣一品,窗户不会漏水了,但他还是会在下雨天醒来,坐在床上,听着雨声,等着天亮。不同的是,以前他一个人等,现在身边有一个人。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从倾盆变成了淅沥,从淅沥变成了滴答,从滴答变成了若有若无的、像是呼吸一样的细微声响。苏晨在那些声响里,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苏晨醒来,发现叶清雪已经不在床上了。他听到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闻到煎蛋和培根的香味。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灯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他伸出手,在虚空中画了一个圈,然后笑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也许是因为雨停了,也许是因为天晴了,也许是因为他闻到了煎蛋和培根的香味,知道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起床,穿上衣服,走出卧室。叶清雪在厨房里忙活,系着那条碎花围裙,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平底锅里的培根滋滋作响,边缘煎得焦脆,微微卷起来,像一朵朵褐色的小花。她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

“去坐着,马上好。”

苏晨在餐桌前坐下,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他的身上,暖洋洋的。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有一条消息,是叶玄发来的,只有一句话:“苏总,今天下午有空吗?来华耀一趟,有件事想跟你商量。”苏晨打了几个字:“有空。几点?”叶玄回复得很快:“三点。”苏晨说:“好。”

叶清雪端着盘子走过来,把煎蛋和培根放在他面前,又倒了两杯牛奶,一杯给他,一杯自己端着。她在对面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吃。

“苏晨,谁的消息?”

“叶玄。让我下午去一趟华耀。”

叶清雪点了点头,没有问什么事。她从来不多问,不是因为她不关心,而是因为她知道,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吃完早饭,苏晨去工作室待了一上午。今天是周日,志愿者们都不在,只有他一个人。他坐在电脑前,登录“慢慢来”平台,回答问题。昨天那个年轻人的提问下面,多了几十条评论,有人鼓励他,有人给他建议,有人分享自己的经历。苏晨一条一条地看完,觉得这个平台真的在做一些有意义的事。不是他一个人在帮那些年轻人,是很多人在帮很多年轻人。每个人都贡献一点光,聚在一起就成了火炬,照亮了那些在黑暗中摸索的路。

中午,叶清雪来给他送饭。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毛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脸上带着被冷风吹出的红晕。她走进工作室,把保温袋放在长桌上,打开,从里面端出两碗面。今天是牛肉面,面条是她自己擀的,宽窄不一,但很筋道,汤底是牛骨熬的,浓白醇厚,牛肉炖得软烂,切得薄薄的,铺在面条上,上面撒了一把香菜和葱花,热气腾腾的,香味扑鼻。

“尝尝。”叶清雪把一碗面推到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

苏晨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条,吹了吹,放进嘴里。面条很滑,很烫,汤底的鲜香和牛肉的醇厚在舌尖上炸开,带着香菜和葱花特有的辛香。他嚼了嚼,点了点头。

“好吃。”

叶清雪的眼睛弯了一下,嘴角压不住地上扬。“真的?你不是在敷衍我吧?”

苏晨又夹了一筷子,递到她嘴边。“你尝尝。”

叶清雪张嘴吃了,嚼了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好像淡了一点点。”

“没有。刚好。比上次的刚好。”

叶清雪看着他的表情,确认他不是在敷衍,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她也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条,吃了一口,这次仔细品了品,然后点了点头。“好像是刚好。”两个人对着笑了。

吃完面,叶清雪收了碗筷,洗了碗,擦了桌子。苏晨站在她旁边,递给她纸巾,接过她洗好的碗,放进柜子里。叶清雪擦干了手,转过身,看着墙上那两块并排挂着的牌子。她走到门口,伸手摸了摸那块铜牌,指尖在那些刻痕上轻轻地划过。

“苏晨,王昱珩最近有消息吗?”

“有。他昨天给我发了一条消息,说他在深圳挺好的,让我不用担心。”

叶清雪点了点头,从椅子上下来,站在苏晨面前。“苏晨,你交了一个好朋友。”

苏晨笑了。“嗯。交了一个好朋友。”

下午三点,苏晨到了华耀科技。大楼还是那栋大楼,办公室还是那间办公室,但里面的气氛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来的时候,这里是一片忙碌和紧张,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焦虑。现在再来,还是很忙,但那种紧绷的、随时可能断裂的气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的、有条不紊的忙碌。有人在打电话,语速很快但语气很稳;有人在敲键盘,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但表情很从容;有人在讨论问题,声音不大但思路清晰。叶玄的办公室在最里面,门是开着的。苏晨走进去的时候,叶玄正在跟沈曼讨论什么,两个人面前摊着一堆文件,手里各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看到苏晨进来,叶玄抬起头,朝他笑了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苏总,坐。马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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