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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回头,他就走不了了。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夕阳在身后,把整条路染成了一片金红色。苏晨开着车,车窗关得严严实实的,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和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离开老家去上海的时候,也是走这条路。那时候他坐在长途大巴上,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田野和村庄,心里又兴奋又害怕。他不知道前方等着他的是什么,但他知道,他不能回头。现在也是一样。他知道前方等着他的是什么,但他不怕,因为他知道,不管前方是什么,他都不是一个人。
手机震了。他拿起来一看,是叶清雪发来的消息:“苏晨,你到哪了?”
苏晨看了一眼路标,打了几个字:“高速上。还有两个小时到家。”
叶清雪发了一个笑脸,然后又发了一条:“我给你炖了汤。等你回来喝。”
苏晨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继续开车。夜色一点一点地降临,路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在黑暗中为他点亮了一条路。他开得不快,甚至比平时慢了一些。他不赶时间,因为路的尽头有人等他。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苏晨在玄关换了鞋,走进客厅。叶清雪从沙发上站起来,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家居服,头发散在肩上,脸上没有化妆。她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你瘦了。”
“没有。我妈也说我瘦了,但我称了,没瘦。”
叶清雪瞪了他一眼。“你妈说你瘦了,你就是瘦了。你称的不准。”
苏晨笑了,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好,瘦了。明天多吃点,补回来。”
叶清雪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厨房,端着一碗汤走出来。排骨冬瓜汤,汤色清亮,冬瓜炖得透明,排骨的香味混着冬瓜的清甜,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苏晨接过碗,喝了一口。烫,但很好喝。
“好喝。”苏晨说。
叶清雪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喝汤。嘴角带着一个浅浅的笑容,那笑容不大,但很真,像是在看一件让她觉得安心的事情发生。
“苏晨,你妈身体好吗?”
“好。比以前好。”
“她说什么了?”
苏晨放下碗,看着她。“她说,你娶了个好媳妇。”
叶清雪的脸红了,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你妈瞎说。”
苏晨笑了。“我妈不瞎说。我妈从来不说假话。”
叶清雪的脸更红了,站起来,收了碗,走进厨房。苏晨跟在她身后,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
“清雪。”
“嗯?”
“谢谢你。”
“不用谢。苏晨,我说过了,你不用跟任何人说谢谢。”
苏晨没有说话,只是抱得更紧了。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厨房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合成了一个。
那天晚上,他们窝在沙发上看了一部电影。是一部老片子,黑白的,讲的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战火中失散又重逢的故事。叶清雪看到最后哭得稀里哗啦的,靠在他肩膀上,用他的衬衫袖子擦眼泪。苏晨没有哭,但他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电影结束的时候,叶清雪已经睡着了。她靠在他肩膀上,呼吸很轻很匀,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苏晨没有叫醒她,就那么坐着,让她靠着。电视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客厅里闪烁,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他侧过头,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下。
窗外的风停了。天很冷,但屋里很暖和。这座城市在夜色中安静地呼吸着,像一个刚刚哭过又睡着了的孩子的胸口,一起一伏,一起一伏。苏晨抱着叶清雪,听着她的呼吸声,觉得这一刻什么都不重要了。重要的只有这个——这个安静的夜晚,这个在他怀里睡着的人。
他在黑暗中,在爱人的呼吸声里,慢慢地、沉沉地、安安稳稳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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