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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紫霞庵的这些日子,除了抄经拜佛,夏氏最爱做的事便是散步。
每日黄昏,她总要沿着那条青石小路,慢慢地走到那座禅院的不远处。然后站定,隔着那堵斑驳的砖墙,静静地看上几眼——
仿佛目光能穿透墙垣,看见里头那个萧瑟寂寥的身影。
一墙之隔,两个世界。
看够了,她才转过身,心满意足地离去。
说来也巧,她散步的时候,常能遇见清心身边的慈安。
慈安与净安一样,原本都是肖晥的丫头,一个闺名叫青果,一个叫红果。当年肖氏出嫁,她们跟着进了宫。后来肖氏出家,她们又跟着出了家。
剃了头,取了法号,慈安依旧改不了那副热络爱说的性子。
夏氏每回遇见她,总要拉着说会儿话,听她说说清心的近况。
她当然不会说不该说的,都是些“法姑身体不太好,吃得少”之类的话。
即使这些,夏氏也听得兴味盎然,然后再一脸关切地叮嘱几句“要爱惜身体”之类的套话。
这夜,灯影昏黄。
待屋里再无旁人,夏氏才颤抖着双手,从怀中取出一个荷包。
今日下晌她在大殿拜佛时,看见薛大夫人也来了。薛大夫人只远远地跟她点了点头,而一个仆妇在跟她错身而过时,垂下的手塞给了她一个荷包。
她一直忍到此时,才打开。
荷包里躺着一只华丽的耳坠,一张折得工整的纸条。
夏氏一眼便认出那只耳坠,赤金点翠,鸾鸟衔珠,正是贵妃娘娘常年佩戴的那对之一。这是册封她为贵妃时太后娘娘亲赐,宫内司珍房记档在册,外人绝难仿造。
她又展开纸条,上面写着八个小字:蕙质兰心,宜室宜家。
字迹她也认识,是贵妃娘娘的亲笔。
夏氏心头猛地一撞,狂喜如潮水般漫上四肢百骸,激得她身子都在微微抖。
耳坠,应该是贵妃娘娘给的定亲信物。纸条上的字,是对言儿的褒奖,说她宜配赵王。
这两样诚意都给她了,言儿的侧妃之位是跑不了了。
那么,她也要给出相应的诚意才行。
她想起上次与薛大夫人的谈话。如今明薛两家势如水火,薛家最想得到的,无非是明府的软肋与秘辛。
可是,明府把她养大,予她安稳,她怎能为了一己私欲,出卖明家?
念头一转,明老太太再得圣眷,也只是个郡主。若真把薛家得罪狠了,将来赵王登基,清算他们怎么办?
而言儿,将来是要做娘娘的。
有了这层倚仗,即便明府将来真遇风波,言儿也能在赵王耳边为他们求情。
如此说来……自己帮助薛家,反倒是在为明府铺一条后路。
夏氏缓缓收拢五指,将耳坠紧紧攥入掌心。
是了,她这么做,是为了明府好,是在报恩……
想通关节,她把东西藏好,起身去了西屋。
孔夕言正在灯下抄佛经。
她嘟着嘴,皱着眉,一看就心浮气躁。
见母亲来了,孔夕言放下笔,起身拉着她的袖子嘟嘴撒娇道,“什么劳什子,抄了这些日子还不够。”
夏氏皱眉戳了一下她的前额,低声嗔道,“就快定亲了,还这么口无遮拦。你如此,我怎么放心送你进那样的地方。”
“我也只跟娘说两句……好嘛,好嘛,听娘的,三缄其口。”
她突然想到母亲话里的深意,眼底蓦地绽出光来,小脸越娇俏可人。
“娘是说,那件事……成了?”
夏氏把她拉着坐下,看着闺女娇艳如花的小模样,满心欣慰。这样的人才,一点不比肖晥年轻时差,合该配天家贵胄。
她倾身靠近,一句一句,细细叮嘱起来。
八月二十八下午,夏氏带着孔夕言乘车回到明府。
母女二人未作停留,径直去了福容堂,却看见庭院变了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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