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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黑水（第1页）

祭司婆婆的庇护如同在狂风暴雨中撑起的一把脆弱的伞，暂时挡住了雾隐寨的明枪暗箭，但伞外的世界，依旧危机四伏。隆卡寨主虽在母亲的威严下暂时退让，但他眼中的不甘与忌惮，以及寨中暗流涌动的排外情绪，都预示着此地绝非久留之所。

当夜，在祭司婆婆的安排下，一名绝对忠诚于她的哑仆，悄无声息地将阿丑（萧镜璃）和灰衣人（莫问弟子）从一条隐秘的通道送出了雾隐寨。通道出口位于寨后山一处极其隐蔽的藤蔓之后，外面是陡峭的悬崖和深不见底的山谷。

“顺着这条兽径向下，谷底有一条暗河支流，沿岸东行十里，有一处猎户废弃的木屋。石锋会带慕容公子在那里与你们汇合。”哑仆用手势艰难地比划着，眼中带着关切与叮嘱。

阿丑和灰衣人深深一揖，谢过哑仆，不敢耽搁，立刻沿着湿滑陡峭的小径向谷底潜行。夜色浓重，山风凛冽，脚下是松动的碎石和盘根错节的树根，每一步都险象环生。阿丑紧跟着灰衣人敏捷的身影，心中挂念着慕容渊的安危，咬紧牙关，不敢有丝毫松懈。

约莫一个时辰后，两人终于下到谷底。耳边传来潺潺的水声，一条幽暗的溪流在乱石间蜿蜒流淌。按照指示，他们沿溪东行。谷底植被茂密，毒虫潜伏，灰衣人警惕地在前开路，不时用药物驱散靠近的蛇虫。

又行了大半个时辰，前方密林深处，隐约出现一点微弱的火光。两人心中一紧，放轻脚步，悄然靠近。只见一座简陋破败的木屋矗立在林间空地上，屋内有火光闪烁。

灰衣人打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阿丑隐蔽在树后，自己则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摸到窗边，向内窥探。

片刻后，他返回，对阿丑点了点头，低声道：“是石锋和慕容公子，安全。”

阿丑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几乎要虚脱。她快步冲向木屋，推开虚掩的木门。

屋内，篝火跳动，映照着石锋疲惫却警惕的脸，以及靠坐在墙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的慕容渊。

“慕容渊！”阿丑哽咽着扑到榻前，紧紧抓住他的手，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你没事……太好了！”

慕容渊反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声音虚弱却带着安抚：“我没事，让你担心了。”他的目光在她布满划痕和泥污的脸上停留，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石锋见到灰衣人，抱拳行礼：“前辈，你们安然无恙就好。”

灰衣人微微颔，走到火塘边坐下，添了根柴：“此地不宜久留，祭司婆婆虽能暂时稳住隆卡，但京城来的爪牙和寨中异心者恐会暗中追踪。我们必须在天亮前离开这片山谷。”

“去何处？”慕容渊问道，他虽虚弱，但头脑依旧清晰。

灰衣人目光投向东方沉沉的夜色：“渡黑水河，入‘瘴疠林’，继续向南。焚香塔在西南深处，我们必须绕过几个大苗寨的势力范围，走最险的路线，才能避开追兵和不必要的麻烦。”

黑水河，瘴疠林……光是听名字就让人不寒而栗。但众人皆知，这是唯一的选择。

稍作休整，处理了慕容渊崩裂的伤口，服下祭司婆婆赠予的解毒避瘴药丸后，四人趁着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再次出。

山谷的尽头，水声渐响，一条宽阔湍急、河水黝黑如墨的大河横亘在眼前，正是令人闻之色变的黑水河。河面雾气弥漫，对岸隐在浓雾之中，看不清虚实。河水散出一种混合着腐烂水草和某种矿物质的气味，令人作呕。

“河中有毒瘴，水下多暗流漩涡，且有食人怪鱼，不可泅渡。”灰衣人沉声道，“需找渡口。”

他沿着河岸搜寻片刻，在一处河湾现了几根残破的木桩和一条半沉在水中的简陋竹筏，显然曾是渡口，但早已废弃。

“只能靠它了。”灰衣人检查了一下竹筏，虽然破旧，但主体结构尚算完整。他与石锋合力将竹筏拖上岸，用随身携带的绳索和刀剑进行加固。

慕容渊坐在一旁石头上，看着忙碌的两人和一脸忧色望着河面的阿丑，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昔日纵横沙场、内力雄厚的慕容少将军，如今却连渡河都要依靠他人庇护，成为累赘。这种落差，如同毒蚁啃噬着他的骄傲。

阿丑似乎察觉到他低落的情绪，默默走到他身边，递过水囊，轻声道：“会好起来的。等到了安全的地方，莫前辈一定有办法帮你恢复功力。”

慕容渊接过水囊，仰头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压下翻腾的心绪。他看向阿丑，夜色中她的眼眸亮如星辰，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嗯。”

竹筏勉强加固完毕。四人小心翼翼地将竹筏推入水中，灰衣人和石锋各执一根长篙，阿丑搀扶着慕容渊坐在筏中。

竹筏驶入黑水河，立刻被湍急的河流裹挟着向下游冲去。灰衣人和石锋奋力撑篙，控制方向，避开河中嶙峋的礁石和肉眼可见的漩涡。黑色的河水拍打着筏身，溅起的水花带着刺鼻的气味。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足数丈，对岸依旧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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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竹筏猛地一震，像是撞到了水下的什么东西！紧接着，筏底传来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小心！水下有东西！”石锋厉声喝道，手中长篙猛地向下一刺！

水面翻涌，一条形似鲶鱼却满口利齿、通体乌黑的怪鱼跃出水面，一口咬在篙上，力道之大，险些将石锋拖入水中！

灰衣人眼疾手快，短剑出鞘，寒光一闪，将怪鱼斩为两段，腥臭的血液瞬间染黑了一片河水。

然而，更多的黑影开始在水下聚集，贪婪地嗅着血腥味，向竹筏围拢过来！

“快划！”灰衣人低吼，与石锋拼命撑篙。阿丑紧紧护在慕容渊身前，手中紧握着骨簪，心跳如鼓。

竹筏在激流和怪鱼的围攻下颠簸起伏，险象环生。就在即将抵达对岸浅滩时，一个巨大的漩涡突然出现在前方，强大的吸力要将竹筏吞噬！

“抓紧！”灰衣人大喝一声，与石锋同时将长篙深深插入河底岩石缝隙，死死抵住！竹筏在漩涡边缘剧烈摇晃，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慕容渊强忍眩晕，目光锐利地扫视河面，忽然指向漩涡侧方一处水流相对平缓的区域：“那边！有暗礁可借力！”

灰衣人瞬间会意，与石锋默契配合，利用篙尖点向慕容渊所指的暗礁，险之又险地荡开漩涡中心，借着水流的力量，猛地将竹筏推上了对岸的碎石滩！

四人踉跄着跳下竹筏，踏上坚实的地面，皆有种劫后余生之感。回望黑水河，雾气依旧浓重，河水呜咽，仿佛隐藏着无数未尽的凶险。

前方，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被灰绿色瘴气笼罩的原始森林，古木参天，藤蔓缠绕，死寂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抑感——瘴疠林到了。

灰衣人抹去额头的汗水，神色凝重：“黑水河只是第一关。瘴疠林……才是真正的考验。跟紧我，一步都不能错。”

慕容渊在阿丑的搀扶下站直身体，望向那片死亡之地，眼中燃起不屈的火焰。无论前路如何，他已别无选择，只能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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