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莞嫔看着跪在地上的周常在,又看了看一脸维护的凌清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对凌清婉轻声道:“公主,不必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凌清婉愣了一下,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莞嫔眼中那片沉寂的虚无堵住了话头。她心里又气又急,跺了跺脚:“莞娘娘!”
莞嫔轻轻摇了摇头,没再看周常在,转身就要离开。
“莞嫔妹妹。”
一个温和的声音从紫藤花架后传来,敬妃牵着朝槿慢慢走了出来。
四岁多的朝槿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小袄,梳着双丫髻,像个粉雕玉琢的福娃娃,看到凌清婉,眼睛立刻亮了,挣脱敬妃的手跑过来:“清婉姐姐!”
“朝槿妹妹!”凌清婉连忙拉住她的手,心里的火气消了些。
敬妃走到莞嫔面前,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心疼:“妹妹这几日还好吗?我带着朝槿出来透透气,天气正好,园子里的荷花开得不错,妹妹要不要一起走走?”
她是真心想拉莞嫔一把。
这几日她听说莞嫔解除了禁足,却依旧闭门不出,心里难免惦记。她知道莞嫔心里苦,可总闷着也不是办法,想着拉她出来散散心,或许能好些。
莞嫔对着敬妃微微屈膝,行了个标准的宫礼,动作一丝不苟,声音却客气得有些疏远:“多谢敬妃姐姐好意,只是臣妾还有些事,就不奉陪了。”
她拒绝得很干脆,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仿佛连多待一刻都觉得多余。
敬妃看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感激,没有暖意,甚至没有拒绝的情绪,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映不出任何光亮。
她张了张嘴,终究还是叹了口气:“也好,妹妹多保重。”
莞嫔点点头,转身沿着廊下继续往前走。她的背影在紫藤花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单薄,素色的裙摆与淡紫色的花穗交叠,像一幅色调清冷的画,没有丝毫留恋,也没有丝毫波澜。
“额娘,莞娘娘怎么了?”朝槿仰着小脸,懵懂地拉了拉敬妃的衣袖:“她好像不开心。”
敬妃摸了摸女儿柔软的头,目光追随着莞嫔消失的方向,声音轻得像叹息:“她……心里苦。”
是啊,心里苦。
那种被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了一刀,被最珍视的感情碾成碎片的痛苦,足以将一个鲜活明亮的人彻底掏空。
皇上解了她的禁足,放了甄家,却像给一个摔碎的瓷器粘了道裂痕,看似完整,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那“菀菀类卿”四个字,像一根毒刺,扎在她心上,拔不掉,剜不去,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她那场镜花水月的骗局。
如今的莞嫔,就像一个被精心上了条的木偶,守着碎玉轩那方小小的天地,按时吃饭,按时安歇,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没了喜,没了怒,没了哀,没了乐,只剩下一具行尸走肉般的躯壳,在这深宫里,日复一日地消磨着时光。
御花园的风轻轻吹过,摇落了几片紫藤花瓣,飘落在青石板上,像一声声无声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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