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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人群中已有人认出了他们。
“那个老儿正是济世堂的管事,那小女子是……是邹大夫之女。”
那妇人身后的两个庄稼汉闻言相互交换了个眼色,看了眼玉婵身后的几名护院,有些举棋不定。
又见他邹家只派个不经事的小丫头出来顶事,想来已经无人,又撸起袖子,梗着脖子做出凶悍状。
“怎么的?这么多人看着呢,你们还想打人?”
刘管事一手提着锣,一手叉着腰上前,母鸡护崽似的将自家姑娘护在身后。
“你们只管先回答我家姑娘的问话。否则,我们立马报官。到时候叫你们聚众闹事,私闯民宅,数罪并罚。”
那两个汉子一听说要报官,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正想着该如何应答,却听刘管事又喝问道:“快说,快说,令堂到底害的什么病?”
两个人几乎是脱口而出道:
“风寒。”
“中风。”
底下一片哗然,两汉子对视一眼,登时便慌了神,又立刻齐齐改口道:
“中风。”
“风寒。”
刘管事冷哼一声,铛的一声再次敲响手里的锣,面向众人扬声道:“各位都瞧见了吧?这两位口口声声嚷着是济世堂治死了他家那老娘,却连自家老娘得的什么病都说不清楚。我看,且不说到底是不是我们济世堂治的,有没有这么个人都成问题。诸位,有些人眼见着邹家遭了事就想着浑水摸鱼,趁机捞上一把。”
他眯着眼,锐利的目光扫过方才那几个跟着起哄的人,拍着胸脯子道:“除非从我刘全身上踏过去,否则谁都别想欺负邹家人。”
底下众人见状也忍不住面露羞惭,方才那些不明所以便跳出来帮腔不嫌事大的更是灰溜溜地闭了口。
刘管事很是扬眉吐气地扬了扬下巴,看一眼见状不妙要趁机溜走的几人,厉声喝道:“想跑?没那么容易,快将他们绑起来送官。”
护院们一拥而上,将这三个并那两个小儿齐齐捆住。
几个人又是哭天抢地地一番挣扎,口口声声嚷着:“杀人了,杀人了!他们济世堂仗势欺人,屈打成招。”
玉婵微微蹙眉,弯腰拿手帕擦了那妇人面上的一层黑灰,露出底下那张白皙细腻的真容。
底下人看得又是一片哗然,其中倒有几个常年混迹勾栏瓦舍的将人认了出来。
上门求人
“她……她不是香兰院中唱曲儿的桂娘吗?”
“呸,原来是讹人的,戏子无情,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女人的身份被人揭穿,其余几个人不用说也知是有鬼,都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齐齐垂下了头,却听那小女子又问道:“我们济世堂与你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想来你们也不会无缘无故找上门,可是有人在背后许了什么好处指使你们这样做?”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想当这个出头鸟。
玉婵一脸惋惜地摇摇头:“既然如此,还是交给官府的人稳妥。”
刘管事十分配合地冷哼一声道:“看来只有夔州狱中的那十二道刑罚才能叫你们开得了口。来人,送官!”
那两个小儿原是街头的乞儿,糊里糊涂被人诓骗了来做戏讹人,只知道事成有烧鸡烧鹅吃,那承想事不成还要被关入大牢,满口嚷着“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当街嚎啕大哭起来。
那唤做桂娘的妇人听人说但凡入了那夔州狱中都要被人在面颊上烙一个大大的囚字。
干他们这一行的,甭管清倌儿,红倌儿,说到底还不是出卖色相,做的是皮肉生意,脸毁了便没了活路了,头一个受不住,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我说,我什么都说,是长丰堂的少东家指使的。他说……他说邹家现在只剩下几个妇孺,要我们几个在邹家门前大闹一场,最好……最好闹得邹家家宅不宁,回头自有他们兜着。”
此言一出,场下一片哗然。
“这长丰堂从前便和济世堂不对付,难怪会落井下石。”
“他们长丰堂竟趁着邹家没了顶梁柱,欺负几个妇孺,真不是个东西!”
“嗨,还有卖假药的事儿大家伙都忘了,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人们你一言我一语,人人打抱不平,个个义愤填膺,很快便将矛头从济世堂转到了长丰堂上头。
刘管事这头乐见其成,才刚喘上一口气,又听底下有人问道:“可……邹大夫治死了人,还得人家一尸两命,这总归不会错吧?要不官府怎么到现在还没放人?”
刘管事张了张嘴刚想辩驳,一开口心里却先没了底儿。
“我家老爷的案子不是还在查吗?兴许过几日就……就放人。”
话音刚落,便见人群中走出来一个青面短须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快步上前,先是朝着刘管事拱了拱手,随即拧着眉问道:“非是我们落井下石,只是想问一句,我们周家生药铺年前同济世堂签的契书还作数吗?”
接着又有人问道:“是啊,去岁邹老爷同我们订的几百斤药材,到底要是不要?”
“还有济世堂前几个季度的欠款,打算什么时候结呀?”
……
饶是刘管事跟随邹文廷多年,办事老道,也不免被这一连串的发问问得脚底发虚,满头大汗。
正支吾着不知该如何作答,却听自家姑娘率先开口道:“诸位叔伯容禀。”
众人的视线继而齐齐落到了那面容沉静的小女子身上。
“家父尚在狱中,结果尚不分明。各位叔伯手底下都管着好几十号人,诸位的担心也不无道理。只是家父常言人无信不立,济世堂同各位签订的契书依旧作数,欠各位的货款我们也会尽快结清。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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