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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说,这邹大夫真的害死了人?这事儿我怎么有些不信呐?”
“嗨,这还有假?那尸首都抬到门前了,听说啊,那肚里怀的还是个男胎。唉,可惜啰!”
“唉,邹大夫那么仁善的一个人,怎会如此不小心,真是可惜咯!”
“他有什么好可惜的?知人知面不知心。这欠债还钱,杀人偿命。那死了人的吴家就不可怜?”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正起劲,忽听得有人高喝着“让开,让开”,紧接着便有四五个披麻戴孝的男男女女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那几人一边走一边抬手朝空中抛撒着纸钱,走在最前头的妇人一手抱着个灵位一手捂着胸口哭得抽噎不止。
“哎哟,我那可怜的老母哟,好端端的,要不是吃了邹家这个庸医的药,哪里就会一命呜呼?”
“邹家的,杀人偿命,血债血偿!别躲在里面不出声,快滚出来给个说法。”
“对对对,快开门!”
“开门!”
众人面面相觑。
“怎么?除了那吴家那有孕的妇人,济世堂还治死过其他人?”
“谁知道呢。这种事有了
第1回保不齐便有第二回,谁也说不准。”
“这是真是假,当着大家伙的面一对质不就清楚了。这邹家的躲在里头不开门跟缩头乌龟似的,该不会是心虚了吧?”
……
邹家管事刘全将耳朵贴在门后,听着门外妇人尖锐的啼哭声伴随着一声盖过一声的叫嚷着“邹家开门”的声音,逐渐演变成震耳欲聋的破门声。
整个人好似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涔涔地冒着冷汗。
“快,再来几个人把门给我堵严实了。别让外头那些人闯进来惊着夫人姑娘。”
仆妇们步履匆匆,将屋子里用得着的桌椅板凳,甚至是园子里用来养睡莲的水缸都一股脑地搬了出来,堆小山似的一气堆到门前,死死堵住门口。
饶是如此,门外的喧闹声还是一声声传入了内宅。
一向活泼好动的小玉和接连几日被母亲关在家中,又见不到爹爹,听着门外的阵仗,整个人都变得有些病恹恹的。
小身子蜷在母亲怀中,烧得迷迷糊糊,嘴里头喃喃地说着胡话。
“娘,外头怎么这么吵?我好难受……爹爹怎么还不回?我要爹爹!”
“和姐儿乖,你爹爹他……他只是出门给人看诊,很快,很快便回。”
邹夫人睁着一双肿得核桃似的双目,强忍着泪意安抚着小女儿,一张保养得宜的面容好似一夕之间老了好几岁。
玉容听着门外的吵嚷声,烦躁不安地提着裙角在院中踱来踱去。
“这些人都疯了吗?竟敢私闯民宅,我……我这就出去同他们理论理论。”
言罢便要闯出去,却听身后一声喝止“站住!”
回头见是阿姊,梗着脖子上前。
“阿姊,你没听见那些人骂得有多难听吗?他们骂爹爹是庸医,骂咱们一家子蛇鼠一窝。反正就算咱们不出去,他们也会闯进来。你就让我出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外头闹事。”
玉婵沉下脸来,厉声道:“你可想过贸然闯出去的后果,回头伤了你自己不说,若叫那些人闯进来伤了母亲、小妹该如何是好?”
在玉容的眼中,阿姊一向温言细语,从不跟人急眼,一向温和的阿姊突然变得如此严厉,令她着实怔愣了好一阵,才有些不甘地咬了咬唇,红着眼圈咕哝道:“我……我只是看家里乱成这样想做些什么。”
玉婵见她如此语气也软了几分,伸手轻抚着她的肩头。
“阿姊知道你也是好意,你若有心,不如去灶房叫人给母亲小妹熬一碗安神汤。”
玉容绞着手帕,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又听她柔声道:“父亲不在,我们更要看好这个家。我将母亲妹妹交给你了,记住,无论如何都不要出去。”
玉容闻言倏地瞪大了眼睛。
“阿姊你……”
玉婵朝她笑了笑:“别怕,都会过去的。”
安排好母亲妹妹,玉婵接过银杏手中的青灰色的斗篷,命人开了偏僻无人的西角门,挑了灯出去。
绕了半条巷子行至正门前,立在人群外看了一会儿,将目光锁定在那闹事的一家子身上。
邹家大门前一个妇人怀里抱着座灵位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在她身后是两个懵懵懂懂的小儿,据说是那已故老妇的孙儿。
两个庄稼汉打扮的男人并四五个闲汉正抬着一根碗口粗细的圆柱一下一下用力撞击着大门,忽听得一声锣响,又有人高声呵斥道:“住手!都给我住手!”
众人回头循声望去,便见一个身披青灰斗篷的年轻姑娘在一个老管事并五六个小伙计的簇拥下走向了门口的妇人。
“这位夫人,您说令堂是吃了邹大夫的药才不治而亡的。敢问她得的是什么病症,于何年何月何日到济世堂就诊?大夫开的处方可还在?”
玉婵看向那妇人,目光温和,语气真诚,并无半点咄咄逼人。
那妇人却是眼神闪烁,手里紧紧抓着那块木牌,支吾道:“你……你是何人?问这些做什么?”
玉婵见她面色古怪,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忽而察觉她那双分外白皙细嫩的手指,以及指甲上尚未来得及卸掉的蔻丹,再看那她身后那两个破门的男人,虽然面黑,却生得尤为健壮,全然不似他们自己口中的普通庄户人家模样。
玉婵轻轻捻动着手指,视线在人群中逡巡了一圈,果真叫她看出了几道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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