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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以蝗易粮（第1页）

荒滩之上，蝗尸如丘，景象骇人，却也真切地缓解了蝗群再次爆的威胁。赵小满下令深埋处理那些被曼陀罗毒杀的蝗虫后，目光却并未从那些堆积如山的虫尸上移开。绝收已成定局，屯中储粮根本不足以支撑所有人度过漫长的冬季和来年青黄不接的时节。官府的赈济遥遥无期，即便有，也是杯水车薪。必须自救，必须找到一切可能换取粮食的途径。

她的视线扫过屯子里那些因为缺乏粮秣而饿得咕咕叫、瘦骨嶙峋的鸡鸭，又想起曾在杂书中看到的“蝗可饲禽”、“蝗虫粉入药”的零星记载，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心中迅成形。

“这些虫子，吃光了我们的粮食，”赵小满站在老槐树下，对再次聚集起来的屯民们说道，声音清晰而冷静，“现在，该是它们‘还债’的时候了！”

众人闻言，皆是愕然。

“还债？这些死虫子还能怎么还债？”有人不解。

“死的分两种！”赵小满解释道，“被咱们毒死的，绝不能碰，已下令深埋。但大家别忘了，之前被烟熏锣惊驱散、自然死亡，还有昨日今日在田间地头零星现、并非毒死的蝗虫，还有大量残留！这些无毒的死蝗虫，就是咱们的第一笔‘本钱’！”

她迅下达指令：“立身堂牵头，组织妇孺老人，立刻挎篮提袋，去田间、沟渠、荒滩边缘，仔细捡拾那些未被毒饵沾染、自然死亡的干净蝗虫！记住，只捡明显是完整、未有异味的，远离毒饵区！捡回来后，用清水反复淘洗，彻底沥干！”

虽然不明白具体用途，但出于对赵小满的信任，众人再次行动起来。很快，一筐筐、一袋袋经过仔细分拣清洗的干瘪蝗虫被集中起来，在打谷场上堆成了几座小山。

“第一样，喂鸡鸭！”赵小满指着那些蝗虫，“这些东西，对鸡鸭来说，可是难得的‘肉食’！掺上一点点麸皮野菜，能省下不少粮食，更能让它们多下蛋！”

果然，当第一批处理干净的蝗虫拌入食槽，那些饿坏了的鸡鸭顿时疯狂啄食，仿佛遇到了无上美味。不过两三日的功夫，效果便显现出来——原本因为缺粮而几乎要停产的那些母鸡，下蛋的频率竟然明显增加了！虽然人饿着肚子，但鸡鸭们却因祸得福，靠着一场蝗灾，意外获得了高蛋白的饲料。

鸡蛋鸭蛋的产量一增加，立身堂立刻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机会。王二婶带着几个妇人，将每日收来的鸡蛋鸭蛋小心存放好，然后由赵小满亲自带队，运往邻近未受蝗灾或受灾较轻的村镇售卖。

消息很快传开——“赵家屯的鸡蛋鸭蛋，便宜卖咯！就是那个闹蝗灾的赵家屯！”

人们起初是好奇和同情，纷纷前来购买。一看之下，现赵家屯的鸡蛋鸭蛋个头饱满，品质竟似乎比往常还要好些（得益于蝗虫饲料的高营养）。于是，购买者络绎不绝。

然而，市场的规律很快显现。赵家屯每日能提供的蛋量有限，而周边区域对蛋类的需求却因为蝗灾导致的普遍减产而增加。供不应求之下，蛋价开始以惊人的度上涨，几乎一天一个价，很快便涨到了平常年份的三倍甚至更高！

“鸡蛋快比粮贵了！”人们咋舌不已，但为了给老人孩子补充营养，还是咬牙购买。

赵小满看着篮子里换回的铜钱，心情复杂。蛋价暴涨对屯子是好事，但这也反衬出外界粮价恐怕也在飞涨，形势严峻。

与此同时，另一项计划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那些捡拾来的干净蝗虫，除了喂禽畜，还有大量剩余。赵小满记得古籍中提到过“蝗虫焙干研末，可入药，主治惊风、止咳喘”。

“晒！把所有剩下的干净蝗虫，全都用石板、席箔摊开，趁着日头猛烈，彻底晒干、焙干！”她再次下令。

打谷场上，蝗虫的尸体被铺得密密麻麻，在烈日下迅失去水分，变得焦脆。随后，妇孺们用石臼、石碾将这些干蝗虫小心地研磨成细密的、带着些许焦香味的黄褐色粉末。

赵小满带着精心包好的几包蝗虫粉样本，再次来到了镇上最大的那家“济世堂”药铺。

药铺掌柜起初听闻来意，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什么？蝗虫粉入药？姑娘，你不是在说笑吧？这东西……也能算药材？”

赵小满不慌不忙，将事先准备好的、抄录了古籍中关于蝗虫（或称蚱蜢）药用记载的纸条取出，又将自己试验研磨的样品递上：“掌柜的请看，古籍确有记载。此物焙干后性平味甘辛，有镇惊、止咳、平喘之效。虽非名贵药材，但此时天灾横行，恐有疫病流传，此物或能应一时之急。您不妨请坐堂大夫验看一二。”

掌柜的将信将疑，请来了后院的老大夫。老大夫仔细检视了粉末，又尝了少许，沉吟片刻，道：“此物确有些许定惊之用，民间偏方亦有提及。如今蝗灾过后，小儿惊风、咳喘之症恐会增多，寻常药材价格飞涨，此物若处理得当，干净无异味，或可替代一二，聊胜于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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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毕竟是生意人，立刻嗅到了其中的商机。赵家屯蝗虫无数，成本几乎为零，而眼下药材紧缺，这无疑是笔好买卖。但他面上却不露声色，故意压价。

赵小满早已料到，从容道：“掌柜的，此物虽成本不高，却需大量人工捡拾、分拣、清洗、晾晒、研磨，工序繁琐，更需保证洁净，绝非易事。我赵家屯上下数百口，就指望这点微薄收入换些救命粮了。您若诚心要，我们可以长期稳定供应，价格嘛，自然比寻常药材便宜许多，但也不能让我屯民白白辛苦不是？您可知如今鸡蛋价几何？我们若全力捡蝗喂鸡，收益亦是不菲。”

她软中带硬，既点明人工成本，又用鸡蛋的暴利作为对比筹码，暗示并非只有卖药这一条路。

掌柜的盘算一番，又见赵小满态度坚决，深知这姑娘不好糊弄，最终同意以一个相对公道（远高于赵小满心理预期）的价格，大量收购赵家屯提供的、经过严格处理的干净蝗虫粉。

协议达成！

赵家屯立刻开足马力。妇孺老弱继续负责捡拾、清洗、晾晒无毒死蝗。另组织专人负责研磨和品质把控。一袋袋黄褐色的蝗虫粉被生产出来，运往镇上的济世堂药铺。

换回的，不再是铜钱，而是立身堂和王五等人精心计算后、直接要求兑换的——粮食！粟米、豆类、甚至是一些耐储存的杂粮。

虽然换到的粮食总量相对于屯子的人口需求来说，依旧显得捉襟见肘，但每一袋粮食，都是从那场毁灭性的蝗灾中“变”出来的！是真正的“以蝗易粮”！

鸡蛋换得的铜钱也被谨慎地用于购买高价粮。

打谷场上，不再只有绝望的灰白，而是多了晾晒的蝗虫和研磨的忙碌景象。空气中弥漫着焙干虫体的焦香和粮食的味道。

鸡鸣声、石碾声、还有人们虽然疲惫却不再全然绝望的劳作声，交织在一起。

以蝗易粮，绝处谋生。死蝗饲禽，蛋价骤昂，市场规律竟成救命稻草；晒蝗制粉，售与药铺，变废为宝巧换赈灾粮。赵小满与立身堂，以惊人的智慧和执行力，硬是从一场铺天盖地的灾难中，撕开了一道口子，为赵家屯争来了喘息之机，也为后续更艰巨的生存斗争，积累了宝贵的经验和最初的本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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