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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毒饵诱杀（第1页）

浓烟散尽，锣声暂歇。田野边缘的浅坑里只余下灰烬与残烟，混合着硫磺与艾草燃烧后的刺鼻气息，在死寂的空气中缓缓飘散。经过昨日那场拼尽全力的“烟烽护田”，赵家屯田野里残余的蝗虫确实被清除驱散了不少，至少保住了田埂沟畔些许草皮，也让惊惶绝望的屯民们暂时找到了一丝主心骨，不至于彻底崩溃。

然而，望着那一片片被啃噬得只剩下苍白茎秆的“白骨田”，巨大的阴影依旧笼罩在每个人心头。蝗群主力虽已过境，但谁也不敢保证它们不会去而复返，或是其他地方受灾更轻的蝗虫被这里残存的绿色吸引而来。更让赵小满和立身堂核心成员忧心的是，那些落入田间土壤中的蝗虫卵！若不及早处理，来年春夏，孵化出的新一代蝗蝻将会带来另一场灭顶之灾！

必须主动出击，尽可能多地灭杀成虫，尤其是可能携带虫卵的雌蝗！

屯中央的老槐树下，立身堂紧急召集了会议。人人面带菜色，眼神里充满了疲惫与焦虑。

“烟和锣只能驱赶，治标不治本。”赵小满声音沙哑，眼底带着血丝，但思路却异常清晰，“古籍杂记中曾提及，‘蝗有趋食之性，可诱而杀之’。我们需要想办法，将它们引来，集中灭杀！”

“引诱？用什么引？咱们的粮食都快没了……”王五唉声叹气地说道。如今粮食绝收，每一粒麦子都珍贵无比，谁舍得拿出来诱虫？

“不能用好粮食。”赵小满果断摇头，她目光扫过屯子周围的荒滩野地，“我记得后山荒滩和沟渠边上，生长着不少曼陀罗？”

“曼陀罗？”王二婶一愣，“那东西有毒！牲口误吃了都会晕眩狂，厉害的很！”

“对，就是用它！”赵小满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曼陀罗全株有毒，其汁液更是剧毒。我们不能用人畜吃的粮食，但可以用麦麸皮、米糠，混合煮熟的曼陀罗汁液，制成毒饵！撒在荒滩上，引诱蝗虫来食！”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用如此剧毒之物，风险极大。

“这……能行吗？万一……”刘氏有些担忧。

“顾不了那么多了！”李老栓家的大女儿（经历了索田风波后，她也更加积极地参与屯中事务）咬牙道，“再不想法子，明年咱们都得饿死！这法子听着险，但值得一试！总比坐以待毙强！”

“没错！”春兰也附和道，“荒滩远离屯子和水源，小心操作，应该无妨。”

见众人意见逐渐统一，赵小满立刻分工：“事不宜迟！手脚利索的妇人，立刻去采集曼陀罗的茎叶花果，记住，全程用布蒙住口鼻，尽量不要让汁液碰到皮肤！王五叔，你带人去粮仓，搜集所有麦麸和米糠，不必多，但要集中使用！再找几口破旧的大锅，在荒滩下风口远处生火！”

命令一下，众人再次行动起来。妇人们小心翼翼地在荒坡上采集着那开着喇叭状花朵、结满刺果的曼陀罗。男人们则抬来了麸皮米糠和破锅。

在赵小满的亲自指导下，几口大锅在远离屯子的荒滩下风口处架起。曼陀罗植株被剁碎投入锅中加水熬煮，一股怪异又有些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熬煮出浓稠的深褐色汁液后，捞出残渣，再将麸皮米糠倒入沸腾的毒汁中，搅拌均匀，让每一粒麸皮都充分吸收毒液。

整个过程，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如临大敌，蒙面的布巾捂得严严实实。

日落时分，毒饵制作完成。锅中的混合物散出一种混合了谷物焦香和植物怪异的甜腥气，对人类而言绝非美味，但对于嗅觉灵敏、嗜食禾本科植物的蝗虫而言，却可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趁着天色尚未完全漆黑，赵小满指挥着胆大心细的几人，用长柄木锨将尚且温热的毒饵，均匀地撒布在早已选定好的、远离农田和水源的几片大面积荒滩上。那里土地贫瘠，本就只有些耐旱的野草，即便沾染毒素，影响也相对最小。

暗褐色的毒饵星星点点，散布在灰黄色的荒滩上，如同布下了一个死亡的陷阱。做完这一切，所有人迅撤离，心中都惴惴不安，不知这兵行险着能否奏效。

这一夜，赵家屯许多人无眠。

翌日，天刚蒙蒙亮，一支由赵小满、王五、春兰等十余人组成的队伍，便怀着紧张而又期盼的心情，小心翼翼地再次走向那片荒滩。

距离尚远，众人便察觉到了异样。

荒滩上空，似乎异常“安静”，并非没有声音，而是缺少了往日清晨应有的虫鸣窸窣。空气中，隐隐飘来一种难以形容的、淡淡的腐败气息。

当他们一步步靠近，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即便早有心理准备，所有人依旧被深深震撼，乃至感到一阵头皮麻！

只见昨日撒下毒饵的那片广阔荒滩上，原本灰黄的地面，此刻竟然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的、仍在微微蠕动的“地毯”！那是数以亿万计的蝗虫尸体！

毒饵所在之处，蝗虫的尸体堆积得尤其厚实，层层叠叠，竟真的形成了一座座小丘般的隆起！死去的蝗虫形态各异，有的仰面朝天，细腿蜷缩；有的则紧紧抱在一起，形成诡异的团块。还有许多显然是后续被同类尸体吸引或因毒挣扎而赶来的蝗虫，也倒毙在了尸堆周围。

目光所及之处，铺满了蝗虫的尸骸，密密麻麻，无边无际，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昨日的毒饵已被啃食殆尽，而代价则是这恐怖到极点的、令人窒息的死亡现场。

“成……成功了……”王五张大了嘴，声音干涩颤，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一丝本能的恐惧。

“老天爷……”春兰捂住了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既是恶心这恐怖的景象，也是被这巨大的、残酷的成效所震惊。

赵小满静静地站在荒滩边缘，晨风吹拂着她的衣角。她望着那尸积如丘的惨烈场景，脸上并无喜悦，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冷酷的平静。这是生存的战争，无关对错，只有你死我活。这残酷的手段，换来的或许是屯子明年的一线生机。

“派人轮流看守这片荒滩，严禁任何人畜靠近。”她的声音冷静地响起，打破了现场的死寂，“这些尸体也有毒，绝不能碰，更不能让鸡鸭啄食。待其彻底腐败风化后，再深埋处理。”

毒饵诱杀，险招建功。曼陀罗汁混麸糠，荒滩布下死亡宴席。尸积如丘，景象可怖却昭示生机。以毒攻毒，绝境之中，赵家屯为自己挣得了一线渺茫却真实的希望。然而，眼前的粮食危机，才是更加迫在眉睫的、需要倾尽全力应对的生死难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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