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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白首不离（第1页）

第16章白首不离

接下来的几日，御书房内的气氛依旧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微妙与小心翼翼。

吴所畏按时回来当值，依旧在那角落的书案处理政务，态度恭谨认真，却比往日沉默了许多。他不再会“不经意”地擡头望向御座，不再会主动找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请教，甚至刻意保持着比以往更远的距离。

池骋批阅奏折时，目光却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安静的身影。他看着吴所畏微垂的眉眼，看着他过于恪守礼数的姿态，看着他官袍立领下那或许还未消退的痕迹……心中那根名为“悔恨”的刺，便越扎越深。

他赏赐下去的珍贵补品和精巧玩意，如同石沉大海，并未换来那人眼中丝毫的光彩。

两人之间，仿佛隔了一层无形的丶冰冷的墙壁。

这日傍晚，骤雨初歇。宫灯次第亮起，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御书房内只剩下他们二人。吴所畏将最後一份整理好的档案归位，起身，如同前几日一样，恭敬地行礼：“陛下，若无其他吩咐，臣先行告退。”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眼神规避开与池骋的直接接触。

池骋看着他又要这样离开，看着那疏离的背影，一股强烈的不甘与恐慌猛地攫住了他的心！他不能忍受！不能忍受这个人就这样从他身边溜走，退回那冰冷陌生的君臣距离！

就在吴所畏的手即将触到门扉的瞬间，池骋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有些沙哑突兀：“站住！”

吴所畏脚步一顿，背影微微僵硬，缓缓回身，垂首：“陛下还有何吩咐？”

池骋几步绕过御案，走到他面前。暮色与灯辉交织，映照着他紧绷的侧脸和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眼眸。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终于将那哽在喉间数日的话，艰难地吐露：

“那日……是朕不对。”

“朕不该伤了你，你可愿原谅朕一次。“

短短两句话，打破了属于帝王的威严和骄傲。

吴所畏猛地擡起头，眼中情绪复杂，怔怔地看着池骋。

池骋避开他那过于清澈的目光，眉头紧蹙，继续道，语气又快又急，带着一种笨拙的急躁：“朕不该疑你，不该那般……伤你。朕……”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和……委屈？“朕只是……只是见不得旁人碰你。”

最後一句，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带着浓浓的醋意和一种近乎蛮横的坦诚。

吴所畏的心，像是被什麽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浓浓的酸涩瞬间冲红了他的眼眶。他看着眼前这位向来高高在上丶此刻却是做错了事又不知该如何弥补的帝王，所有的委屈和难过，似乎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陛下……”他声音哽咽，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您可知……您那日的样子，真的好吓人……臣好怕……好怕陛下再也不信臣了……也好怕，臣再也不能相信陛下......”

他哭得肩膀微微颤抖，不再是前几日那种死寂的绝望，而是带着委屈的宣泄。

这眼泪，仿佛滚烫的熔岩，瞬间将池骋心中最後那点骄傲和壁垒彻底融化。他顿时慌了手脚，什麽帝王威仪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替他擦去眼泪，动作却有些笨拙僵硬。

“别哭……”池骋的声音变得极其低柔，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和心疼，“是朕的错。朕以後……再也不会了。”

他的指尖终于触碰到那温热的泪痕，那湿意仿佛直接烫进了他的心里。他再也忍不住，手臂用力，将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人猛地拥入怀中！

紧紧地丶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一般地抱住！

吴所畏被他紧紧箍在怀里，脸颊被迫埋在那充斥着龙涎冷香的坚实胸膛，听着对方同样剧烈的心跳声，所有的坚强和僞装彻底瓦解。他伸出手，紧紧回抱住池骋的腰，在他怀中放声痛哭起来，将连日来的委屈丶难过和不安，尽数发泄出来。

“呜……池骋……你太过分了……”

池骋被他哭得心都碎了，什麽称呼，什麽身份，都不重要，怀着的人才最重要，他更紧地抱住他，下巴轻轻摩挲着他的发顶，一遍遍地丶笨拙地重复着：“是我不好……是我混账……别哭了……”

他从未如此低声下气地哄过一个人，也从未感到如此心疼和满足过。怀中人真实的眼泪和依赖，远比任何疏离的恭敬都让他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吴所畏的哭声才渐渐止歇，变成细微的抽噎。他依旧赖在池骋怀里，不肯擡头，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池骋感受到他情绪平复，心中巨石终于落下。他稍稍松开一些怀抱，擡起手，用指腹极其温柔地丶一点点拭去他脸上的泪痕。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两人四目相对，眼眶都是红的，空气中弥漫着雨後的清新和一种劫後馀生般的温情与悸动。

池骋的目光深深望入吴所畏水洗过的丶清澈见底的眸中，那里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再无半分淡漠与疏离，只剩下全然的依赖与未曾掩饰的爱恋。

他心中一动，再也抑制不住汹涌的情感，缓缓低下头，吻，轻柔地落在吴所畏光洁的额头上。带着无尽的怜惜与歉意。

吻，继而落在依旧湿润的眼睫上，吻去那残留的泪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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