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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让他们知道当年残忍的真相,参与这场复仇,就是这幕后设计者的目的。
昏暗惨白的光线下,江哓在那块白板面前站定。
无数红色的线条勾连着这白板上的每一张面孔,它们综合交错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静默地吞噬网上的所有人。
那些面孔,全都是贪婪的蜘蛛早已经标记好的猎物。
他们被标记,被打上红色的叉以确认死亡。
江哓在上面辨认出了一张熟悉的脸,属于他们曾经在学习机里看见过的那个人,属于她曾经在组织的医疗仓里看见的那个人,是陈教授。
他被放置在所有红线的顶端,那双睿智的眼睛透过眼镜只是镜头,带着无限的悲悯与慈爱,像是一个天神一样睥睨着下界的苍生。
在他的照片下面只有六条线,分别连向六个不同的位置。
而在这些面孔的正中间,有一块明显的空缺,这一块空缺几乎与所有的面孔都有关联,还有一条线直直与陈教授相联系。
贺峪从她的身后走了上来,随手拿起他今天摘下照片时放在办公桌上的磁铁,从外套的内兜里掏出那张被他带走的照片,然后重新放在了那个空缺的位置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这间老旧办公室里的尘埃争先恐后地涌入他的肺部,让他的声音听起来多了几分平常没有的喑哑。
“江哓,”贺峪没有看向江哓,他害怕看到她的表情,“这个,就是江阿姨。”
江阿姨……
江哓扭头看向那张照片,第一次仔细地去注意照片上的那个人。
照片里的女人留着长发,束到脑后扎了一个低马尾,穿着白色的研究所制服,戴着一副老式的长方形银边眼镜,温柔地冲镜头笑着。
明明和她的长相有七分相似,但是哪怕隔着照片都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温暖。
这张面孔迅速和她在小房间里看到的那段视频一起,和她在念归民宿那里想起的回忆一起,整合一个完整的母亲的形象。
原来她妈妈是这样的。
江哓的手指轻轻放在那张照片上,可那份温暖却被红色签字笔打了一个硕大的叉,两条血淋淋的红线从她的笑容中间穿过,轻而易举终止了一切。
那就是死亡。
“这就是我搜城的时候唯一的发现了。”贺峪始终没有勇气去看江哓脸上的表情,虽然他已经千百遍说服过自己,江哓度过了非常不同寻常的,很痛苦的二十年,她那个时候也还小,不记得这些很正常。
可他还是不敢看,他怕再一次看见她脸上的漠然。
那种对死亡的漠然,那种把一切的曾经都已经忘却的漠然,令他一遍又一遍地感到自责和愧疚,明知过去不可回首却还是一遍又一遍地想,如果当时他抓住了江哓的手,那么一切会不会变得不同?
“我想,这一次我们要看到的死亡现场可能是……”
贺峪最终还是没有说完这句话。
他们一路走过,此时故事终于接近了尾声,之前在看到那些死亡的现场的时候刻意不去想之后可能会遇到的事情,终于还是来了。
过往的故事被幕后的人就这么大喇喇地摊开,横陈在他们的面前拦住他们的去路,让人无法逃避。
在他思索着这些而不敢看向江哓的时间里,一颗泪迅速地从江哓的眼角涌出,贴着脸颊的轮廓划出一道浅淡的泪痕,紧接着落到脖子,隐没在黑色的衣服之中。
整个过程用时不到一秒,等贺峪抬头时,一切的端倪都已经消失无踪了,只剩下江哓脸上一如既往的冷静。
果然如此。
贺峪垂下眼睑掩下自己失落的情绪。
“那这两位是?”江哓的手指指向白板上唯一没有被打上红色叉的两张照片,问道。
“那是我父母。”
“我想他们没有被打叉可能是因为,在那些人下手之前,我父母就已经因为意外出车祸去世了,没有再杀一遍的必要了吧。”
贺峪甚至不需要抬头就知道江哓问的是谁,也顺势回答了江哓可能会问的下一个问题。
“车祸?”江哓重复道。
“嗯。”贺峪的眼神沉下来,“意外,他们在回研究所的路上车失控了。”
失控。
江哓想起那张被藏在车里现在在落脚点的背包里的那张车辆检修报告单,“你的父亲,是叫贺朝江吗?”
惨白的灯光下,贺峪倏然抬头,藏在镜片后的瞳孔放大,盯着江哓看,“你怎么知道?”
她连江阿姨的存在都忘记了,怎么会记得他父亲的名字?
江哓将那张白板上他父母的两张照片都摘下,递给他,语气始终是冷静的,可话中的信息却让贺峪浑身的血都热起来,“那不是意外。”
“是谋杀。”
贺峪怔在原地,只是定定地看着那两张照片上的脸,甚至忘了伸手去接。
明明已经过去了二十年,在大多数的时间里他闭上眼都已经无法清晰回忆出父母的模样,只能依靠那张一直带在身边的合照来记得。
他以为再看到父母的模样会觉得陌生,可在发现这块白板的第一秒,他就轻而易举地认出了自己的父母,视线瞬间变得模糊。
他怀疑过,花了很多年的调查过,基本就能确认这是一场谋杀,甚至他已经知道了谋杀他父母的人是谁,可是在听到笃定的答案从江哓嘴里说出来的那一刻,浑身却还是僵住无法动弹。
余光瞥到白板上那张曾被自己藏起来的江阿姨的照片,他意识到了什么,被肺腑中升腾起的火焰灼伤的喉咙哑声问道,“你也找到了什么,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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