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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星灼知道她在看什么。她在看墨晴握着妹妹的那只手。那只手握得不紧,可五个指头是扣着的,把妹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妹妹站在她身后,身子贴着她的背,下巴搁在她肩后,眼睛从她肩膀旁边露出来一点。
这个姿势,陈星灼熟。
她护周凛月的时候,也是这么站的。
屋里僵了几息。
最后还是宁泰发了话。
“像什么样子。”他说。
声音不大,可他一开口,屋里那几个人的肩都往下沉了一沉。
“没看到在谈重要的事吗?”宁泰说,“你爸妈平常就是这么教你们姐妹俩的?没一点规矩。”
这话是冲着门口说的,可眼睛还盯着老二。
老二站在沙发前,手还指着门口,这会儿那手慢慢放下来了,放下来又不知道往哪儿放,最后贴在裤缝上。
墨晴张了一下嘴。
她还没开口,旁边那个小的先开了口。
“爷爷。”
那声音又细又亮,一点怯都没有,像是从屋里某个角落弹出来的。她往前挪了半步,从姐姐肩膀后头站到姐姐侧边,手还牵着,下巴抬起来。
“大伯,爸,三叔。”她一个一个叫过去,叫得很稳,“我那三个哥哥来不了。”
“喝多了。”她说,“正在自己别墅里玩脱衣服呢。”
屋里死了一样静。
陈星灼一个一个看过去。
老二坐在沙发最靠外的位置,人往前倾了一点,听完那句话,慢慢往后靠,靠到背,眼睛盯着对面墙上一块掉了皮的地方,脸色从红转成一种灰。老三的手已经攥起来了,攥在膝上,指节泛白,嘴唇在动,可没出声,像在心里骂。老大站在门边,眼睛闭了一下,闭了两息,才睁开。
宁泰没动。
他坐在桌后,那只端缸子的手还悬着,没放下来。缸子歪了一点,里头的凉水贴着缸壁晃了一下,泼出来一点,滴在他膝上的裤子上,洇出一块深色。他没低头看。
谁也没想到,掀这一下的,是屋里最小的那个。
陈星灼差点笑出来。
她硬生生把那口气咽了回去,牙关咬了一下,才算把嘴角压住。她侧头看周凛月,周凛月也正看她,两个人的眼神碰了一下,都从对方眼睛里看见了同一样东西:荒唐。
这叫什么事。
一屋子人,两任基地长死了,凶手没抓着,城里的粮一天比一天少,外面巷子里有人冻死,有人为了半块饼干被押去石场。这屋里坐着的,是这基地真正说了算的几个人,正为一句“姑娘家早晚是别人家的人”吵得脸红脖子粗。吵到一半,叫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当众把底抖出来:那三个能“接家业”的孙子,正光着膀子在别墅里喝酒玩闹。
老三的脸,先是白,然后红。
他往前冲了两步。
不是走,是冲。两步就到了沙发边上,手臂已经抬起来了,巴掌带着风,直直往那小丫头脸上扇。
“老三!”
老大从门边跨过来,一把抓住他手腕。
抓得很紧。两个人的手在半空僵住,老三的巴掌离墨芸的脸还有半尺,那半尺,就那么停着。
“你怎么能打墨芸。”老大说,“还是个孩子。”
老三挣了一下,没挣开。
“她说的什么话!”他吼,“你听听她说的什么话!”
“她说的什么话,你心里没数?”老大说。
老三愣了一下。
老大没放他的手,声音压低了一点:“你先把手放下。”
老三还挣了一下,压着嗓子:“你松手。”
“我问你一句话。”老大说,“你这一巴掌打下去,打的是墨芸,丢的是谁的人?”
老三不挣了。
“你当着两个外人,”老大说,“当着爹的面,打自己侄女。传出去,人家说我们宁家什么?说我们宁家,孙子在别墅里脱衣服,叔打侄女,爷爷坐在椅子上看。”他说,“你打下去,这楼里的脸,全没了。”
老三的胳膊,慢慢软了。
老大这才松开手,退了半步,站到沙发旁边,胸口起伏着,眼睛却看向宁泰。
宁墨芸没有躲。
她站在姐姐侧边,姐姐的手一直牵着她。刚才巴掌过来的时候,她眼睛眨了一下,可下巴没低。这会儿她还在看老三,眼里还是那样,亮亮的,一点没被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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