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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家的人。”那姑娘重复了一遍,声音还是那么清,“那爸您说说,我哥宁墨礼死了,我另一个哥宁墨行在基地里喝酒打牌,这基地将来是要交给谁?交给您?还是交给三叔的儿子?”
沙发上那个瘦的,本来一直没动,这时候忽然抬了抬眼。
圆脸男人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声音更凶:“你放肆!”
这一声吼落下,屋里静了一瞬。
静得能听见电暖器里那点电流声,还有门口风灌进来的呼呼声。走廊外面那几个追过来的脚步,也停在了几步之外,不敢往前。
然后,周凛月笑了。
不是那种憋不住的偷笑,也不是看热闹的笑。她笑得挺轻,肩膀动了一下,抬手在嘴边掩了掩,眼睛弯起来,是真的觉得这事儿好笑。
“星灼。”她转过头,“你说的没错,这宁家还在三纲五常呢,重男轻女。”
陈星灼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那笑很淡,落在嘴角上,一会儿就收了。她靠在椅背上,那副样子,跟方才顶宁泰的时候一模一样,一点都不着急。
周凛月把视线转回来,落在门口那两姐妹身上,声音不高,可这屋里每个人都听得见。
“都末世了,人吃人了。”她说,“把这昌都基地当封建王朝办了,家里还有王位要传。”
这句话,比刚才陈星灼那句“这是庄子”还要狠一点。
因为她说得太轻松了。
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还有点可笑的闲事。
屋里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
门口那两姐妹,也转过来了。
宁墨晴没笑。她只是把头偏了一点,眼睛落在周凛月脸上,看了她一息,然后很轻地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不重,可看得出来,是认这句话。
她妹妹在她身后,倒是眼睛亮了一下,像听见了什么从没听过的说法。
沙发上那两个,老二圆脸,老三瘦,眼睛都是瞪着周凛月的。老二的脸本来就涨得红,这会儿红到了耳根,嘴唇绷着,像要骂,又碍着宁泰在场,把话咽在喉咙里,咽得脖子上的筋都鼓起来了。老三坐得靠后,本来是半靠着沙发,这会儿腰直了,两只手搭在膝上,手指扣着裤缝,眼睛却眯起来,慢慢在周凛月脸上扫。
那位站在门边的大爷,也转过了头,眉头皱着,看周凛月,又看陈星灼,最后看回他爹。
宁泰没看周凛月。
他看的是他二儿子。
老爷子的脸铁青。
那张刚才还挂着泪、还散着悲色的脸,这会儿一点温度都没有了。嘴唇抿成一条细线,两颊的皮绷紧,皱纹被拉得更深。眼睛盯着老二,盯得很死,里头那点火,不是冲门口那两个孙女去的。
陈星灼看得清楚。
他气的是这个儿子沉不住气。
门口两个姑娘,一个二十来岁,一个十几岁,闯进这间屋子,说了那么重的话,老爷子脸上都没这么难看。可他二儿子一声“你放肆”,把这一屋子人的底都掀了——当着两个外人,当着刚被他教训过的两个晚辈,这家的长辈先自己炸了。
老爷子这辈子最讲体面。他方才讲自己十六岁跑货,讲自己站仓门口三个月,讲自己怎么把这份家业挣下来,说到底是在讲一个“我宁泰撑得住”。这会儿他儿子一句“你放肆”,把这份撑得住,撕开了一个口子。
屋里这股气,就这么拧着。
陈星灼和周凛月坐在那儿,谁也没动。
说句实话,这场面她们一点兴趣都没有。
一屋子姓宁的,为着一个还没落到谁手里的位子,你一句我一句,把家里那点破事全摊在桌面上。这种事,末世前有,末世后也有,哪个家大业大的人家里头没几桩。她们两个是被二十把家伙从自家院里请出来的,本来是来挨审的,结果坐在这儿,看人家父子叔侄吵架。
可她们不动,宁家那两位反倒更来劲了。
像是刚才在她们面前、在老爷子面前吃的那两口憋,终于找着一个地方倒。
老三先站了起来。
他站得不算猛,可沙发垫子被他带得往下一陷,弹回来,歪了一块。他抬手把那垫子扶正,才往前走了一步,走到老二侧边,站住。
“宁墨晴。”他说,声音不高,慢慢往外挤,“这里没你说话的地方。”
宁墨晴还是没动。
老三也不看她,抬手指了指门,又指了指走廊:“你去把墨行、墨一和墨北叫过来。”他顿了顿,“你们姐妹俩,麻溜地给老子滚回去。”
宁墨晴站在门边,一只手牵着妹妹,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一动没动。
她甚至往前看了一下她三叔的脸,看完,偏头,看了一眼她爸。
那一眼里,没有怕,也没有气,只有一点很好笑的意思。
像是在看两个上了台的戏子,唱到一半,忘了词。
老三那句“滚回去”,她连理都没理。
周凛月的手在膝上轻轻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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