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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第1页）

车子又开了几个小时，路面从碎石土路渐渐过渡到更硬的沙土路面，虽然依然坑洼不平，但至少不再需要频繁减绕行。老曹一直注视着前方，在看到公路旁边出现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时，他松了松油门，让车慢慢降下来，然后拿起对讲机，按了一下通话键：“前面那块空地，可以停一下，吃点东西再走。”他的声音不高，像是已经在脑子里把那段距离算好了，不需要额外的修饰。

陈星灼收到消息后减跟了上去，两辆车一前一后缓缓停在那片空地上。说是空地，其实就是路边一块被过往车辆压实的硬土平台，面积不大，但足够停两辆车。周围是稀疏的灌木丛和枯草，没有高过膝盖的植被，视野相对开阔。老曹停稳车，熄了火，推开车门走下来，活动了一下肩膀，侧过头看了一眼后面的越野车，确认她们也停好了。

大货车车斗里的张东和钱国栋是被最后那段颠簸震醒的。钱国栋先睁的眼，他侧过头，看到麦子正靠着车斗边沿坐着，手里还攥着那个黑色行李袋，正侧过头看着他，嘴角挂着一丝像是刚醒过来的、又像是已经醒了很久的笑意。他愣了一下，眨了两下眼睛，然后猛地坐直了：“你怎么在这？”张东也被他这动静惊醒了，他撑着坐起来，也看到了麦子，又看了看四周，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还在那个小镇的院子里。然后他意识到车已经停了，眼前的人确实还在，才开口：“我们这是开出来了？”

麦子笑了一下：“出来有一阵了。”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已经习惯了在别人刚醒的时候用这种语气跟他们打招呼，“你们睡得很沉，一路都没醒过，路面颠成那样也没把你们颠起来。”她说着，拍了拍自己手里的黑色行李袋，“我都快以为你们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

张东和钱国栋对视一眼，没有接话。张东先跳下了车斗，踩到地面上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侧过头看了一眼已经停稳的越野车，确认陈星灼和周凛月也下了车。钱国栋也跟着下来了，他弯腰系了一下已经松了半天的鞋带，又直起身，朝麦子的方向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转身往越野车那边走了几步，像是在用那道动作来确认自己已经离开了车斗那段已经被打乱的距离。

陈星灼也下了车，把驾驶座的门虚掩着，没有关严。她活动了一下手腕，侧过头看了一眼老曹停车的方向，应该不需要再调整位置。然后她拉开后车门，从后备箱里搬出一箱食米线，放在地上，又把那箱矿泉水也搬了出来，放在米线箱旁边。

周凛月走到她旁边，低头看了那箱食米线一眼，然后侧过头对其他人说：“先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高，像是已经在心里把那段话说过了几遍，不需要再额外添加什么来加固它的厚度。

张东和钱国栋已经蹲在那堆刚捡来的枯枝旁边了，正在挑那些已经干透的枝条，把太粗的折断成合适的长短。麦子也在那个方向，但她没有蹲下捡柴，她站在那堆枯枝旁边，用脚把那几根已经断开的枝条往中间踢了踢，然后侧过头，朝林颂和柴明亮的方向看了一眼：“柴不够，你们再去那边找一点。这边都是断枝，烧不了多久。”她说话的语气和她平时一样随意，像是在指挥几个已经跟了她很久的人。

林颂正蹲在那堆枯枝旁边，把一根粗枝折成两段。听到麦子的话，他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折那根粗枝，然后把折好的枝条放在旁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倒是会指挥。”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恼怒的意思，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但他还是迈开步子，往空地边缘那片灌木丛的方向走了几步，弯腰捡起一根已经落地的枯枝。

柴明亮也动了，没有多说什么，跟着林颂往同一个方向走过去，在灌木丛边缘停下，弯腰捡起几根干透的枝条，拢在一起，抱回来放在火塘旁边。钱国栋也动了，他在不远处的灌木丛底部踢开一层落叶，捡出两根表面干燥的粗枝夹在腋下，走回来放在火堆外围，然后蹲下来和柴明亮一起搭火塘。几个人围在一起搭火塘的动作开始成形，砖石和碎土堆叠出的圆圈轮廓，从那片被清理过的地面上缓慢地浮现出来，把那些已经被挑选过的干柴按照粗细和干湿程度分开码好。麦子也没有再指挥了，她蹲在火塘边沿，看着他们搭火塘，偶尔伸手把一根歪掉的砖块往里推了推。她的手指在移动砖块时自然地调整了几次位置，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那道已经被打开的间隙是否还保持着它被打开时的宽度。

火生起来之后，林颂把手里的打火机放回口袋里，然后侧过头看了一眼那箱食米线，又看了一眼老曹的方向。老曹正坐在车头的保险杠上，手里攥着两块狼肉，正在慢慢地嚼。他注意到林颂的目光，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开口说：“我吃这个就行，你们吃你们的。”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他自己确认过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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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星灼已经把食米线的箱子打开了。她把箱子里的米线一盒一盒地拿出来，放在地上，数了一下，一人一盒还有的多。张东蹲在火塘边正在给水壶里加水，他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落在点子上，弯腰的时候顺势掂了掂那盒米线封口的紧度，把它放回原处。

林颂也蹲过去了，但他没有拿米线。他侧过头，朝陈星灼的方向说了一句：“陈姐，我们有狼肉，够吃了。米线你留着，后面路上还能吃。”他说话的时候语气不高，像是已经在脑子里把那段话说过了，不需要再额外确认它的位置。张东也点了点头，把钱国栋接过的那盒米线往箱子方向推了一下：“我们几个大老爷们，有肉吃就行了。你们留着，后面万一找不到补给还能顶一顶。”

周凛月看了他们一眼，没有接话。她弯腰拿起一盒米线，拆开包装，把配料包取出来放在一边，然后把米线盒推到张东面前：“单单吃狼肉有什么滋味，配点主食，更好吃，也能更好的填饱肚子。”她说完，又弯腰拿了两盒，分别放在林颂和钱国栋面前，然后又拿了一盒，侧过头看了一眼麦子，放在了靠近她的位置，“你也有份。”

麦子看到那盒被推到自己面前的食米线时，她的动作停了一下，像是一时没能做出回应。她低头看了那盒米线一会儿，包装纸上印着鲜艳的图片，边角没有磨损，像是刚从货架上取下来不久。她的手指在那层包装纸的边缘停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像是被那层温度碰了一下的气息：“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你们啊。”她伸手拿起那盒米线，拆开包装，动作比平时快了一些，然后侧过头朝林颂的方向喊了一句：“烧水！水呢？快烧水啊！”她的语气带着一点急切，像是怕那盒米线会在她手里化掉。

林颂正蹲在火塘边，他听到麦子的声音，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为什么不自己烧？”林颂的语气不高，但带着一丝同样随性的调侃。

麦子抱着那盒米线，双手环胸：“人心不古啊，现在连给姑娘家家帮个忙都这么多话了啊。”她说话间，喉咙里还挤出了几声哽咽，像是真的被伤到了心。

林颂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柴明亮，两人交换了一个目光。柴明亮没有说什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朝大货车的方向走去，从车斗里又翻出一个烧水壶，拎着壶把走回火塘边，把水壶架在火堆上方，然后蹲下来调整了一下支架的角度。林颂看着他的动作，最后还是站起来，也走到大货车旁边，搬下一箱矿泉水放到火塘边。

陈星灼看到林颂把那箱水搬过来，把空出来的手搭在膝盖上，开口说了一句：“路况不熟，也不知道附近有没有干净的水源。先把这些矿泉水分一分，尽量不要直接喝生水。”她说话的语气不高，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被她确认过的事实。

周凛月正好把手里那盒已经拆开的米线加完水，她放下筷子，侧过头：“附近水源干不干净我们也不太清楚，还是喝点矿泉水比较保险。”

麦子已经拿到那盒米线了，她没有立刻拆开，先攥在手里看了一会儿，才慢慢撕开包装封口。她的动作和她之前说话的语气不太一样，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那层包装纸的触感是否和她想象的一样，不急不慢。当她看到林颂真的去烧水了，她的目光在火堆上方短暂停留，嘴角弯了一下，收住了那层已经浮到一半的笑意，没有让它完全铺开，让它在自己现之前就落回了原来的位置。她把米线拆开，拿出里面的调料包，放在膝盖上，等着水开。

水烧开之后，林颂提着水壶先给麦子倒了一份，麦子接过热水冲泡的米线，捧着那盒正在慢慢变软的米线，低着头，火光在她脸上跳动了一下，她把那盒米线的盖子掀开一条缝，热气从缝隙里涌出来，沿着她的鼻梁升上去，像是一条正在确认边界的线，落在了她能清晰感知到的范围之内。她又看了一会儿，才把盖子合回去，没有再打开。

林颂提着水壶绕了一圈，给每盒都加上了热水。

加完水之后，几个人各自端着米线盒，围着火堆坐成了一圈。老曹还坐在大货车的保险杠上，手里那块狼肉已经吃完了，正在拧水壶盖子，目光落在火堆那边，林颂还是把他拉了过来，让他再吃点。麦子坐在火堆边沿，她的米线已经泡好了，正用叉子挑起来，吹了两口气，小心地吃了一口，然后低头又吃了一口，没有再抬头看其他人。

林颂和柴明亮端着自己的米线坐在火堆边缘，两人没有挪到火堆另一侧去，就在原来的位置上坐下。林颂把那只鸡放在自己脚边，鸡蹲了一会儿，缩着脖子，像是已经被那层持续了整夜的烟熏火燎彻底驯服了。柴明亮打开那盒米线的盖子，热气沿着缺口涌出来，在火光的映照下变成一道不断流动的细长白烟，穿过他和林颂之间那段已经被反复确认过的空间，沿着一根搭在火塘上方的枝条边缘，缓缓汇入夜色之中。张东和钱国栋也在火堆另一边各自坐着，没有靠得太近，也没有刻意拉开距离，火光在他们之间持续地跳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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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子已经吃了大半盒了，她抬起头，在火堆边缘的余光中看到了陈星灼正在和周凛月说话。她放下手里的盒子，侧过头朝陈星灼的方向走了两步，在她旁边蹲下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像是刚刚被那层热气熏软了的声音：“小姐姐，你还想不想多交一个女朋友？”她说着，矫揉造作地疯狂眨眼睛。

林颂看着她都觉得眼睛疼。

陈星灼正在低头喝保温杯里的水，她听到麦子的话，没有抬头，语气不高：“不需要。”麦子也不在意，笑嘻嘻地换了个说法：“那想不想多要个妹妹？”

陈星灼放下保温杯，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应该比我岁数大。”

旁边一直在听的林颂实在没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从他嘴里溢出来的时候，像是一道被水冲开的细缝，他试图把它压回去，但没成功，只好侧过头假装在咳嗽。周凛月也笑了一下，她没说话，但她的嘴角弯了起来。陈星灼摇了摇头，又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水。麦子蹲在那里，手里还攥着自己那盒已经快要见底的米线，脸上的表情停在那种原本准备用来调笑的弧度上，像是还没来得及完成完整的形态就被中途截断了。她愣了片刻，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到自己原来坐的位置上，重新端起那盒米线，低头吃了一口，没有说话。

但是没一会又开开心心了，一边哼着歌一边吃着剩下的米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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