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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第1页）

陈星灼又咬了一口递到嘴边的包子，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才开口：“麦子这个人，现在看不清楚她的目的。她说想去昌都基地看看，但一个在镇子上住了三十多年的人，说走就走，连行李都收拾好了，不像是临时起意。她应该早就想走了，只是没找到合适的车，或者没有碰上能带上她离开的，合适的人。”

周凛月把包子收回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那她为什么选我们？”

“因为我们有车，有武器，能平安穿过她说的那些路段，总是安全些。”陈星灼说，“而且我们是刚从昌都出来的，对基地的情况熟悉。她跟着我们，至少不会被拦在门口。还有最关键的，就是我们两个女的，如果是全男人的队伍，她绝对不会跟着，而我们队伍里有我跟你，而且她肯定看出来了，我能在队伍里面说上话。”

陈星灼又转身看了看周凛月，后者张着粉嫩的嘴巴轻咬了一口手里的包子：“女人总是对女人有多一点的怜悯。”

“那要是她进不去呢？昌都的基地。”

陈星灼想了想：“进不去就进不去。我们不是她的担保人，也不会替她交进基地的费用。到时候她自己想办法。”

周凛月没再问，把手里那半个包子吃完，用纸巾擦了擦自己的嘴巴，顺便把陈星灼的嘴巴也擦了一把，靠在座椅靠背上，目光落向前方老曹那辆大货车的尾灯。两盏暗红色的车灯在黑暗中像两枚正在缓慢移动的坐标，在那些被车灯照亮又迅暗下去的路面之间不断调整着自己的位置。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像是在数那两盏尾灯之间的距离有没有被路面的起伏重新拉宽或收紧。陈星灼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把车稳定在当前的范围。

两人之间没有什么秘密，自然等周凛月想不明白的时候，还是会把所想的问题给问出口。

前方大货车的副驾窗户摇下来半截，林颂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中间夹着一点杂音和那只鸡偶尔出的细碎声响：“陈姐，前方路面有一段塌陷，大概二十米长，右侧路基已经没了，左侧还能走，宽度够一辆车通过，但开的时候要靠左一点。”陈星灼拿起对讲机：“收到。你那边能看到塌陷段有多深吗？”

“看不清，但边上的碎石有新翻过的痕迹，像是有车刚走过不久，路基边缘还算是稳的。”林颂说完之后停顿了一会儿，像是在探头看什么，然后他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一点：“侧边好像有一条岔路，不太宽，但能走车，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要不要停下来看看？这边信号不太好，我没法完整确认岔路的位置和走向。”

陈星灼没有立刻回答。她先把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落向前方路面，感受了一下车辆当前行驶的稳定程度和路面碎石的分布密度，然后侧过头看了周凛月一眼。周凛月正在看她，像是已经等了她半拍。陈星灼收回目光：“先过塌陷段。过了之后再找地方停车，不急着探路。”

“收到。”林颂的声音从对讲机里应了一声，然后对讲机那边安静下来。前方大货车尾灯之间的距离开始缩短，车明显放慢了。老曹正在减，车灯的光柱扫过前方路面边缘那道已经被碎石和泥浆重新填平过一次的缺口。

陈星灼跟着减，把车降到比步行稍快的程度，让车灯的光柱能够更完整地覆盖那段塌陷路面的轮廓。缺口大约有二十米长，右侧的路基已经完全消失了，边缘是新翻过的泥土，颜色比周围的路面深一些，确实像林颂所说的，貌似看着像是最近才被重新填过。左侧的路面还完整，但宽度刚好够一辆车通过。大货车的右轮在通过那段缺口的时候几乎贴着路沿驶过，轮胎边缘把几块松动的碎石带落到缺口下方的坡底，出连续的滚落声响。陈星灼的越野车跟着通过了那段塌陷段，她保持着方向盘的角度，让车头对齐大货车的车尾路线。

陈星灼用对讲机和老曹确认：“曹哥，来的时候是不是没有这个塌陷？”

老曹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麦子的那个小镇上也没注意到经过的人或者车辆，很有可能是刚刚那个岔路口拐出来的车，往东南那边去了。

东南那边，就是昌都基地的方向。

通过塌陷段之后，前方路面重新变宽了一些，路基两侧重新出现了野草和低矮灌木的轮廓。老曹没有加，保持着当前的度往前又开了一段，才在一处路面相对开阔的位置靠边停下来。大货车没有熄火，但车已经降到了怠状态，排气管在夜风中持续喷出一小团一小团的白汽。老曹推开车门走下来，站在路肩上，朝左侧那条岔路的方向看了一眼。陈星灼也停了车，没有熄火，但推开车门站在驾驶座旁边，侧过头顺着老曹的目光往那边看。

那条岔路入口被野草覆盖了大半，宽度大约能容一辆车勉强通过。入口处的泥土没有被新碾压过的痕迹，车轮印很浅，边缘已经被风吹平了，像是有段时间没有车辆经过。岔路两侧的灌木比主路更密，枝条向路中间伸展，几乎要碰到车顶，像是从道路两侧收拢过来的。如果车辆要通过，就需要先清理掉那些垂落的枝条和生长过密的灌木，否则车漆和挡风玻璃都会被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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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曹的判断失误了，这种情况下，岔路口根本没法过车子。

林颂从副驾跳下来，怀里还抱着那只鸡，他走到岔路入口处，弯腰拨开最外层的那几根粗枝，朝里面看了一眼，然后直起身，回头说：“看不清有多远，但路面的土比主路硬，不像会陷车的样子。”他的语气不高，但充满了疑问。

柴明亮也从副驾那边下了车，他站在岔路入口另一侧，没有往里看，只是侧过头听了一会儿，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来确认那道已经被打开的间隙是否还保持着它被打开时的宽度，没有因为夜风或野生动物的经过而生偏移。他听了片刻，收回目光，朝老曹的方向说了一句：“没有声音，应该有很长一段都是荒废的，不像是经常有东西经过的样子，至少最近一段时间没有活物在那边走动，顶层的尘土没有被翻动的痕迹。”

老曹没有立刻接话。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衡量那条岔路的长度和状态是否值得停车查看，然后说：“先不进去了。主路方向离目标位置更近，没必要绕远路。”

陈星灼也走过去了，站在岔路入口处朝里面看了一眼，没有直接用手电去照，只是让视线适应那层比主路更暗的阴影，然后开口说：“如果到时候前面有什么突的麻烦，这条可以作为备用路线，先记住位置就行。毕竟那个大口子，出现的有点奇怪。”她侧过头看了老曹一眼，确认他已经记住了那道入口的位置坐标，然后收回目光，转身走回越野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老曹也上了车。大货车的引擎声重新拉高，继续沿着主路向前行驶。越野车跟在后面，两辆车保持着之前那段间距，都是老驾驶员，即使在黑天的情况下，车距还是控制在一个差不多距离的范围内。车灯的光柱在黑暗中持续延伸着，把那些已经确认过的信息留在身后，等待着它们在某个尚未抵达的路口重新进入视野。

周凛月靠在副驾座椅上，从前面往大货车的车斗方向看了一眼。张东和钱国栋应该还在睡，裹着睡袋靠着挡板，没有因为刚才那段停车和启动的动静醒来。麦子也还坐在她刚才的位置上，行李袋枕在脑后，也不知道睡没睡着，感觉就像靠着车斗边沿，看着头顶那片漆黑的天际线，刚刚的岔路口也没有让这个话多的女人下来看一眼。她的坐姿带着一种已经适应了长途颠簸的松弛，既不会因为路面的起伏而频繁调整重心，也不会在每一次转弯时去寻找额外的支撑点。透过前挡风玻看不到她的表情，但陈星灼从她靠着车斗边沿时的姿态能感觉到，她确实不着急，像是已经把这段路程纳入了一种已经被她预估过的长度，无所谓时间快慢，总是能到目的地的。

越野车在前方领路，大货车的车灯在后方持续延伸着。那些已经被记下的坐标正在逐渐收拢在身后，等待着在另一个尚未被标记的位置被重新展开。对讲机偶尔传来林颂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那只鸡的叫声时有时无，像是也被困意浸透了，每一次出短促的声响之后，就会沉默更长的时间，像是在用自己的一贯方式来确认那些已经被确认过的信息不需要被重复覆盖。车斗里的张东翻了个身，把睡袋重新裹紧了一点，像在用身体记忆重新调整角度，没有睁眼，也没有询问刚刚那段停车的细节，依然沉睡在他的节奏里。钱国栋的呼吸持续而平稳，连一次翻身都没有，整段路程似乎都不曾把他惊醒过一次，像是已经完全习惯了这种铺在车斗里的移动方式。

周凛月从前方的尾灯里收回目光。她已经数完两盏尾灯之间那段距离在不同路段的波动幅度，也确认过车斗里那三个人各自在各自的位置上维持着各自的坐卧姿态，感觉几个人都有点疲惫，要是现在遇上白袍人或者任意一个有组织的抢劫队伍，他们这帮人都没什么精气神来应付了。她放松了搭在膝盖上的手，打算先把自己休息好，等吃过东西之后，让陈星灼休息换她来开。

陈星灼开着车，看旁边的周凛月好像突然放松下来，以为她累了，伸手过去抓了一下周凛月的手：“宝宝，你困的话再睡会啊。“

周凛月紧了紧手里的那团温暖：“嗯，等到了休息点我们换着开。”

陈星灼当然不忍心让她来开车，但为了能让她安心休息一下，还是笑着说道：“好的，你先睡。”

陈星灼维持着方向盘的角度，让越野车始终保持在大货车尾灯后方大约四十米的位置，既不拉近，也不拉远。前方的路继续延伸着，那些已经被标记过的坐标正在逐渐收拢。她想到出前麦子说的那句话——“你们不出来，总有别人会出来的”。那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几圈，麦子说的一点问题都没有，就比如隔壁隔三岔五出去的马强他们。基地的另外地方同样有人出基地去找物资，找生路的。

如果昌都基地真的已经和墨脱的方向有所关联，那么无论她们往哪个方向走，最终都会撞上同一片区域的边缘。

白袍人的势力或者早已在不知不觉之间，把持了昌都基地的高层。也有可能是另外的人马，总之，昌都基地现在是藏区东面最大的一块肥肉。要是内陆方向洪水退去，天空恢复日升月落，这里的基地，有完整的水利和电力设施的，也不会被放弃，就算高原的气候再恶劣，农作物资再匮乏，也还是会有一批人留下，就比如王姨她们这样年事已高的，总是像在一个地方安稳度日的。

昌都基地从上到下看似分工明确，且都有明确的职务和职责，但她们除了见过基地长两三次，另外基地的高层一个都没见过，虽然也不排除她们是基地的小喽啰，根本无法接触到上一层的情况。但她们表现出来的能力和财力，也是被基地完全忽略的，人家可能根本不屑于她们表现或者展现出来的东西，但两次接触基地长下来，陈星灼和周凛月更倾向于基地长就是被推到前台的一个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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