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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妈是个心眼直又不藏事儿的,为此也得罪了不少人,这些年虽然做事一直勤恳,可却始终没人提拔,做的活计又苦又累,却还带着个她。
这一夜,她无处可去。
可还好,余妈收留了她。
狭窄梆硬的破木架子床上,她像个孩子般钻进余妈的怀里。
余妈瞧着在自己怀里安睡的她,眼角还挂着点点晶莹未干。慈爱的目色如水温柔,大手轻拍肩膀,哼出世上最美的歌谣,“月儿弯弯挂树梢,宝宝怀里轻轻摇,娘亲唱歌哄宝宝,宝宝马上就睡着...”
久违的安稳与踏实。
那些难以言明的伤痛惧怕,终于暂停对她的侵袭,此夜终得暖,入了沉眠。
禁庭冬昼画堂起,素草寒山揉白云。
桑无忧起了个大早,睡了一晚好觉,身上生气渐渐回流,天上还有细碎的星光,她就已入了膳房,下窖背出几筐新鲜的青菜就摘洗了起来。
膳房的几个火头和丫头来了,都惊讶的偷瞧她好几回,背后又嘁喳着眼神诉秘、窃窃私语。
她自是知道他们在议论什么,甩甩手上冷水走到门口,当着众人的面,笑的晴朗不见云,“我不擅伺候贵人是个无福的,所以昨个儿大爷就发话,已把我赶回膳房来了,还做我的膳房丫鬟。谁可还有想知道什么的,都可上前问问,我无有不答的。”
她这般坦诚目色明朗,倒是让人无处编排反而无趣,众人撇撇嘴,都散去忙活去了。
熟悉的热气熏着她汗润的一张脸,桑无忧正干的来劲儿,却被人一把拉住肩膀。
她回头瞧,是红袖着急的小脸,“无忧姐我可找着你了,你怎么在这儿?慈岁姑姑正在大爷院儿里等你,快随我回去吧!”
不是沈卿司叫她滚的吗?
她以为,他说的滚,是从他那金尊玉贵的见山院滚回她的破烂膳房。
“慈岁姑姑找我,什么事?”心中忐忑,连心都跳快了几分。
“我也不知,咱们院的都出来找你了,慈岁姑姑面色可不好嘞,姐姐回去可要小心应对!”
桑无忧点点头,悬着一颗心,走向见山院。一路上的山光水色、美景淑仪都卷不起她一分心思。
待到回了见山院那囚笼一般的西厢,登时浑身紧绷了起来。
“慈岁姑姑。”
慈岁蹙着眉不耐,“去哪了。”
“膳房。”
“你是这见山院里的大丫鬟,伺候好大爷,以后都不必回膳房去了!谅你是初犯,这次就且先放过,若是有下次...”
桑无忧接住她冷冽的眼神不卑不亢,“奴婢没有信心可以伺候好大爷,恐怕、恐怕做不好这个差事...”
慈岁打听了昨夜的事,虽知她从大爷内房狼狈跑出来却不知根由,只当是大爷瞧不上她。
“既老夫人抬举你做大丫鬟,你便该警醒守职,虽做通房大爷还瞧不上,你也不必太过伤心,咱们大爷便是仙女也配得上的。”
见她低眉顺眼没什么忤逆形容,又给了甜枣,“端茶递水总会吧?往后机灵点儿,主子们的好处也少不了你的。”
桑无忧连连点头,乖巧和顺的样子让慈岁放下些心来。心中只道这丫头虽蠢笨却还有个老实听话的好处。随口又嘱咐了许多沈卿司吃食茶水上的事,才离开了。
桑无忧杵在见山院的青松阶下,寒风卷着骨头。
瞧一眼天边赤轮,罔论白雪冷风,仍旧火辣辣的挂着。
那日子,就还得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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