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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第1页）

第30章

（三十）

“班主任今天好像不在。”另一个同学补充道。

从教室出来，孟建腿有些发软，扶着阳台栏杆，看着校园里嬉戏的学生，一时没了方向。

“叔叔，您是孟寒寒的亲戚吗？”身後传来一个清亮的男声。孟建转身，只见一个皮肤黝黑丶五官俊朗的高个男生站在面前。

“我是她爸爸。你认识寒寒？”

“我是秦因姑姑老家的侄儿，叫谢天亮，在这读高一。我来看孟寒同学回来没，正好碰到您！我知道秦因姑姑她们去哪了，咱们下楼说吧，这儿太吵。”

“太好了！”孟建一把抓住天亮的手。两人边走边聊，谢天亮详细讲述了秦因坐自己爸爸的车去省城给寒寒看病的事，还说了具体医院。孟建感激地说：“谢谢你，小夥子，今天要没遇到你，我可得急坏了。”

与天亮分开时，已近六点。孟建记得南城汽车站到省城的末班车就在六点左右，来不及回家了。他急忙挎紧帆布包，用右臂夹紧，甩开左臂跑起来。赶到汽车站时，夜班卧铺车还在装客，但票已售罄。他好说歹说，司机最终答应把留给乘务员的座位让给他。

车子摇摇晃晃出发，驶出南城时，夜幕已降临。车内鼾声此起彼伏，迷迷糊糊中，孟建感觉有人在扯自己的口袋。他本能地一推，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抵住了腰间，瞬间清醒。他眯眼打量眼前的不速之客，黑暗中僵持的刹那，双脚暗暗踩住座位，然後拼尽全力，抱着包朝前面的小偷扑去。

“混蛋！敢偷东西！”腰间的硬物还未扎下，孟建已用装钱的包将歹徒打倒在地。

两人的打斗惊醒了全车人，车厢顿时沸腾。司机踩了急刹车打开灯，乘客见孟建占了上风，不再畏惧，纷纷上前帮忙。一个歹徒被按倒，另一个持刀同夥见势不妙，开窗欲逃，头刚探出，踩在窗棂上的脚就被抓住。一位去省城进货的大叔，迅速用捆货的麻绳套住小偷的脚，将其捆在座位扶手上。小偷半个身子挂在车窗外，惊恐地大喊“救命”。

收拾完小偷，乘客们纷纷检查钱包，大半人的包都被划了口子，好在孟建这边是最後一劫。车厢里人声嘈杂，大家忙着从小偷身上搜回被偷的钱，脾气暴躁的乘客忍不住对蜷缩在过道的小偷拳打脚踢，直打得小偷满脸鼻血丶哭嚎不止。

“住手！别打了，打出人命要犯法的！”孟建一边检查帆布包，一边大声喝止。驾驶员将情绪激动的乘客劝回座位，把车开进最近的镇派出所，将两个小偷交给民警後，车子才重新上路。

虽已凌晨一点，车厢里四十多位乘客却再无睡意。这场“捉偷”让大家亲近了许多，纷纷热烈攀谈起来。许多人感谢孟建护住了全车人的钱包——他们都是起早贪黑的一家之主，包里的钱可是全家生计。有人愤愤地说该把小偷打个半死或剁掉手，让他们再也做不了坏事；也有人抱怨路上小偷太多，专趁车子加水时混上车作案，当地有些民警甚至充当小偷的保护伞，分赃获利，只怕这两个小偷日後还会再犯，大家以後务必多加警惕。衆人你一言我一语，时间很快流逝，车子已驶入省城郊外。远处明亮的灯光如同家人期盼的眼眸，孟建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激动。他紧紧搂住装钱的挎包，凝视着窗外被灯光映得模糊的城市轮廓，思绪也随之飘远，有些纷乱。

从北门汽车站出来时，已是凌晨四点半，细密的雾丝如雨般洒落，打湿了头发和眉毛。转眼间，浓雾将城市裹得严严实实。昏黄的路灯下，零星的赶路人低着头，缓缓前行。孟建问清省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方向，决定步行前往。途中遇到一家通宵营业的馆子，他吃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浑身的疲惫顿时消散。

抵达医院门口时，天色微明。医院大门还锁着，许多等候的人或靠着大门，或倚着围墙，席地而坐。孟建也找了个地方，靠墙坐下。一阵倦意袭来，他想着妻子和女儿，紧紧搂着用衣襟遮住的背包，迷迷糊糊地打起了盹。

“嘎吱！”医院大铁门摩擦着轮槽，缓缓打开。门外的人群一下子涌了进去，孟建被着急的人流踩了一脚，也赶忙起身，跟着人群进了医院。他一路询问，终于来到收治眼科患者的第三住院大楼前。电梯前排起了长队，孟建心急如焚，等不及了，便“咚咚咚咚”地爬起楼梯来。楼梯口的白色指示牌显示，这里已是眼科患者的住院病室区域。他一间间地找，从四楼到五楼，再到六楼，都没看到熟悉的身影。是不是自己哪里疏忽了，错过了？他又从六楼开始，一间间病室反着往下找。

“爸爸！”一声稚嫩的童音远远传来。医院里有那麽多孩子的呼唤声，可唯有这一声，让孟建内心猛地一颤。他靠在栏杆上，环形的住院大楼里，每一层都有来来往往的人，他辨不清声音的方向，只能屏住呼吸，努力捕捉那声呼喊，可声音却一下子消失了。孟建双手紧紧抓住栏杆，内心在大声呼喊：“寒寒，星星，秦因！”可话还没说出口，眼眶里已噙满了泪水。

“爸爸！爸爸！”

“孟建！”

声音再次响起！靠在围栏上的孟建仿佛被电击一般，猛地跳了起来。他一边喊着，一边跑：“寒寒！星星！秦因！你们在哪儿？”他跑向六楼过道左侧，没看到人，又跑向右侧。

“爸爸！爸爸！……”

“孟建！孟建！……”

熟悉的呼唤声在四周回荡。孟建发疯似的奔跑起来，“蹬蹬”的脚步声仿佛踏痛了医院所有楼层的地板。大家都疑惑地看着这个在过道上边跑边喊的中年男人，看着他急切的眼神和近乎神经质的奔跑。

循着秦因的声音，孟建从六楼跑到五楼，又跑到四楼，终于看到了半年前秦因寄来的照片中的孟星星，正朝他扑过来。孟建搂住女儿的那一刻，感觉全世界的灯光都亮了，他和女儿成了光圈中央最幸运的人。紧接着，他又看到楼梯口有个颀长的身影。他拉着星星跑过去，只见那双如秋水般黑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泪水，虽透着深邃与疲惫，却依旧像星辰般照亮着他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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