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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第1页）

第29章

（二十九）

办公室显然有人收拾过，干净整洁，唯有窗棂上厚重的灰尘，记录着主人消逝的时光。局领导说：“孟建，你先休息一下。局领导班子明天开会研究後，再确定你的职位和具体工作。这几天你没事就多陪陪家人，我们已安排财务先补发你工资。”

“是啊，我都还没回家呢！”孟建一拳击在大腿上。

“好的，局长，你们先忙。我先安排一下自己的事，局里安排好工作後我马上到岗。我现在确实想回家看看，谢谢领导理解。”孟建简单拾掇了一下办公桌，立即锁上门，往家跑去。

口袋里的小纸条软软地贴在肌肤与衣服之间，让他内心一阵温暖。那是一根线，孟建这只被卷走的风筝，因秦因这根线未断，又被安然拉了回来。他向南城县邮电局新办公区小跑而去。远远望去，四栋外墙贴满马赛克的七八层高楼半圆排开，在新修的南城大道上气势宏伟。宿舍楼前是办公大楼，一栋与宿舍同样白色马赛克外墙丶配着金色琉璃瓦的四层仿古砖混楼房，正面是M型绿色玻璃幕墙，悬挂着“南城邮电”几个金色大字。办公楼前是椭圆形花台，花台中间不锈钢旗杆上，一面鲜艳的五星红旗迎风飘扬。水滴形的五个小花园围绕花台扇形铺开，车道丶人行道规划井然，来往车辆在花园四周绿树下的停车位整齐停放，南城邮电局新办公区俨然成为南城的一个标志性地点。

孟建从办公楼前花园左边的白石小路走进後院宿舍区，几簇低矮的四季桂藏在深秋角落，散发着阵阵芬芳，幽香扑鼻。三栋七楼三号，孟建三步并作两步爬上去，看到烫金门牌号，心跳加速。他迫不及待地擡起微微发抖的手。

“咚！咚！咚！”没人应答。此时是下午三点半，秦因应该还在上班，两个孩子也还在上学。孟建拿出被汗水浸软的纸条又看了一遍，确定是这里。按照纸条背後的小字，他把手伸进门框上的香囊，摸来摸去，果然摸到一个硬硬的钥匙藏在里面。孟建激动地将钥匙对准锁孔插进去，“啪！”弹簧锁舌弹开，门轻轻打开。

一阵冷清的气息扑面而来，孟建这才感觉到自己脸上挂着两行清泪。他轻轻关上门，脱下鞋，慢慢走进去，用手触摸着眼前的每一件物品。走进厨房，走进客厅，走进三个卧室，家里的大件小件都摆放得规规矩矩，干净的磨石地板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几个卧室的被子都叠得整整齐齐，厨房里的冰箱空空如也。看这情形，家里已几天没人住了。孟建赶紧拿好钥匙关上门，来到秦因的办公楼，同事说她上周就请了假，好像是带谁去看病。孟建一听，内心一阵焦急，他简单向秦因同事道了谢，就急匆匆往楼下跑去，全然没注意到身後异样的眼光和窃窃私语。孟建边跑边梳理着有些混乱的思绪，下一步，他该去哪里？

“去寒寒学校吧！”秦因每次探视时都会细细讲述家里琐事，孟建对两个女儿的学习情况了如指掌，甚至能说出她们的班级和老师姓名。他小跑着上街准备拦出租车，却发现口袋里分文皆无，不得不先回单位。擡腕看表，已近四点半，单位尚未下班。他气喘吁吁跑到财务室，险些与出门的苏会计撞个满怀。苏会计眼前一亮，忙说：“您可算来了！不然这麽多钱我拿着多不踏实。局领导昨天就吩咐，让我先把您这几年的工资补发了。这是按五年前标准算的，截至上月末，您先点一点。该上调的部分，我算清了再给您补上。”

“太感谢了，苏会计！我正想预借点钱呢，还是领导考虑得周到！”孟建连声道谢，人情的温暖让他那颗仍有些拘谨的心渐渐回暖。他告诉自己，此刻已经开始重新拥抱正常的生活。

五年工资可不是小数目，他小心翼翼地将一扎扎十元人民币往衣兜里塞，衣兜胀得变了形，仍有部分没装下。苏会计见状，拉开立柜门，拿出一个旧帆布挂包，抖了抖灰递给他：“孟科长，这包虽旧但结实，您不嫌弃就先拿着用！”

“好，谢谢苏会计，回头我就还您！我有点急事得先走一步，要是领导问起，劳烦您代我感谢他们的关心和关照！”

挎上装着工资的帆布包，孟建顿时觉得有了生活的底气，劫难已过，他确实重获自由了。他搭乘出租车直奔南城中学——大女儿孟寒寒向来懂事，家里大事小情都清楚，或许能知道妈妈的去向。

刚进校门，褐色电铃拉响下课铃。学生们欢呼着涌出教室，校园里瞬间熙熙攘攘丶人声鼎沸。

学生们三三两两往蒸饭室跑。那时学校食堂主要负责蒸饭，学生们带着装着米丶红薯丶酸菜，或是几片腊肉的饭盅，再交两分钱，就能送到蒸饭处。每个饭盅都有独特标识。

蒸饭堂里，几口大锅上架着大蒸笼，工人站在梯子上，用长火钳将饭盅一层层放好。几小时後，白烟缭绕中，蒸饭出笼。师傅们忙着用钳子将饭盅拎出，装满各式饭盅的圆形簸箕被擡到蒸饭室外的石墩上，同学们围拢过来辨认自己的饭盅。

花园的台阶上丶长椅上，处处是吃饭的学生，他们互相打量饭盒里的食物，你一筷我一勺地分享。若有饭盅被打翻或冒领，失主难免沮丧，这时要好的同学就会匀出些饭菜来，让失主先垫垫肚子。被冒领的饭盅通常过几天会出现，随之而来的还有几个关于饭盅的小故事，不过几天便会被新的话题取代。青春的校园，每一天都是新的开始。也有少数学生不蒸饭，在教室里啃点干粮，等晚自习後回家再正正经经吃一顿。

孟建睁大眼睛在人群中搜寻，却没看到女儿的身影，于是来到寒寒的教室。教室里只剩两三个同学，边啃饼边看书。他们告诉孟建：“孟寒寒请假一周多了，体检时说眼睛有问题，她妈妈带她看病去了。”

“知道去哪看了吗？”孟建焦急地问。

“不清楚，要不您问问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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