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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伯利安号破开云层,朝月球的方向升去。
窗外的天空一点点褪成深蓝,又从深蓝沉进更深、更冷的黑。
三人并排站在舰桥上,谁都没怎么说话。
琪亚娜望着那颗越来越近的苍白天体,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大剑的边缘;布洛妮娅盯着仪表上跳动的数据,反复确认航路没有偏移;芽衣则立在她们身后,一只手轻轻按在刀柄上,像要从那点冰凉的触感里,借来足够将整场决战走完的力气。
休伯利安在寂静中缓缓驶入月面,像一叶从人间来的、不肯熄灭的灯。
终焉陨坑像一只亘古不眠的眼,躺在灰白的荒原中央,静静望着天,也望着她们。
凯文已经等在那里。
他像从这无昼无夜的月面上生出来的一道影子。
他的白发在微光里轻轻拂动,没有风,却似在极慢极慢地燃烧。
他望着休伯利安越来越近,只是站在那里,像五万年前一样,像人类最后一道不肯后退的堤。
忽然,一道极淡的数据光在他身后亮起,一个小小的人影从虚空中走了出来,步伐精确,没有半点声息。
“你终于来了。”
普罗米修斯抬起头,那张近乎无机质的脸上没有期待,也没有恐惧,只像完成了一个等了太久的指令。
她的眼睛映着凯文,也映着他身后正在逼近的休伯利安剪影,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折。
“辛苦你了,普罗米修斯。”
凯文说。他低下头看她,那语气如旧,像一句早已被时间磨得温润的道别。
也像在说这漫长计划的最后一环,终于可以交出去了。
普罗米修斯没有避让他的目光,只平静地、慢慢地点了点头。
“凯文,圣痕计划如何了?”
她问。
那声音不像从人偶胸腔里传出来的,像从这座月球最深处,从所有被掩埋的旧日数据里浮上来的回响。
像在问一个已经不需要问的问题。
凯文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望了一眼那悬在头顶的、不属于任何季节的星空。
那目光很深,深得能装下他走过的所有雪夜与黎明。
半晌,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在这无风的陨坑边显得格外清晰:
“只差最后一步。这个文明,便能走出比我们更远的距离。”
像在向旧时代的幽灵,交付一份迟到了五万年的答卷。
普罗米修斯得了他的回答,再没有说话。
她安静地看了凯文最后一眼,像要把这个站在终焉前的人,连同那句“最后一步”,一起刻进自己的核心里。
然后,她的身影在灰白的月尘中淡去,像被这世界本身轻轻收回了。
当普罗米修斯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在黄金庭院。
这里的天是软的,光是暖的,像从所有残酷里被单独裁出来的一角。
她慢慢坐起身,看见一个与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小小身影正立在床边,手里还拿着块没吃完的曲奇。
那是普罗希娅,她的分身,也是这许多年来一直随行凯文、替他管理世界蛇的另一个自己。
世界蛇解散后,她回到了这里,像回了家。
她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用那种与他一模一样、却稍显跳脱的声线,轻轻说了一句:“好久不见,本体。”
普罗米修斯看着她,又看了看窗外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花,像用了一小段时间,才真正确认自己已经不在那片没有风的月面上。
她慢慢点了点头,声音仍旧平静:“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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