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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自述（第1页）

长无和应观陈没有打扰他，让他继续说下去……

阿泽拽过一把椅子靠着墙坐下去，他的声音缓慢而又低沉，富有磁性：

说我经历的是秦易的荣誉时刻，倒不如说是他所有的荣誉和高光时刻都来自于我。秦易这个人啊，既普通又别扭，简直就是一无是处！是我带给了他艺术，让灵感进入到这具身体之中。自从我出现之后，秦易就展现出了惊人的绘画天赋，而且这种天赋仿佛是与生俱来一般，他没有经过任何老师的指导便能够进步神。不仅如此，他还参加了省里举办的绘画比赛并获得奖项，从此开始逐渐被更多的人所关注。甚至因为他在绘画方面的卓越表现，还被保送到了重点高中读书。这些都是我的功劳。

高中时期，他的画作被画廊收纳，也获得了一些大大小小的奖项。而他那独特的绘画风格以及对色彩敏锐的感知能力，更是让他获得了保送至某知名美术学院的机会。如果按照这样的轨迹继续前行，那么他，哦，不，应该说是我们，或许都会拥有一段美好的人生旅程。

我对于艺术的热爱和执着程度，远远出了你们的想象。在那段时光里，我仿佛置身于一个宁静而美好的世界之中，可以全身心地沉浸在自己的创作当中，遨游在无边无际的颜料海洋里。然而，天不遂人愿。楚子洁跟一个模特老师在画室里做出了一些不堪入目的事情，被别人现了。最终因此事被学校劝退。学校并未公开具体的处分细节，所谓的“劝退”其实已经留足了面子，实际上就是开除。

她和那个男模特消遣的时候还把我特制的颜料涂在他的肌肉上。她的堕落与放纵玷污了我的艺术，也葬送了我的前程与抱负。她曾经被侵犯伤害过，似乎觉得自己是毁了，所以便放任自流、甚至想毁得更彻底一些。她是可怜，同时也可恨可憎。她永远无法明白，人生难得的是从头来过，而非一错再错。

退学后，秦易也没有别的本事，只能以画谋生，他的一个客户爱上了他，是个叫小梅的女孩儿。小梅仰慕他的才华，深情于他的画作无法自拔。这个可怜的女孩儿，她根本不清楚自己爱的是谁，她爱的其实是我，但从来不曾知道我的名字。

听到这儿，应观陈没忍住插嘴问道：“那你喜欢她么？”

阿泽愣了一下，他的视线从墙壁上悬挂的一幅幅画作上一一掠过，露出着迷般的笑容接着说道：

我不爱她。我不需要爱情。我的人生是为了艺术而存在的，那是一种脱万物的精神审美，我需要在创作中感受灵感的迸，那种自由与热烈，甚至癫狂是我活着的唯一理由。

但是秦易爱她，他们结婚生子，育有两个孩子，大女儿先天缺陷，小儿子很健康。他们过的并不幸福，因为时间久了，她终于现秦易这个人别扭古怪，孤僻寡言，似乎并不是她爱的那个人。

“那你呢？你过得好不好？”应观陈语气友好且关切，意欲引导着阿泽多说说自己。

阿泽将头仰靠在墙壁上，他的喉咙动了动，模样疲倦又无奈，声音低沉道：

我很累，那些美好珍贵的回忆不能让我感到丝毫快乐，我每日应付那些作业般的美工单子只为了维持生计。我开始迷茫恍惚，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存在，为什么要活下去，生命于我而言像是一场荒诞的戏剧，恶心、折磨、莫名其妙，毫无意义。

我没办法完全操控这具身体，所以连死的权力都没有。我只能这样痛苦的煎熬的活着，困在这具躯壳里了无生机。

于是我开始自伤自残。

阿泽将长袖挽上去，露出胳膊上细细密密的伤疤，新旧疤痕交织在一起改变了原本的肤色，他苦笑了一下，接着说道：

我沉默的看着这些伤口流血，结痂再破裂，只有这样的时候我内心才是平静的，身体上的痛觉缓解了内心的痛苦，好像只有这一刻我才是我，我才真正找到了自己。

活着的意义到底是什么？周而复始浑浑噩噩地喘息下去，想要的东西永远无法企及。无尽的虚无与痛苦撕扯着我将我拖进泥沼中。

小梅她很爱我，也似乎是离我最近的人，但我仍像置身无人孤岛。

我曾试图向她求救，她很想去理解我，可她没办法，甚至她根本认不出自己的爱人，根本叫不出我的名字，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

我机械地握着画笔，在一幅幅画里获得逃避与片刻的欢愉。你看呐，这扇门的外面是无尽的黑暗，我在这角落里观望着黑暗，我清醒且愚钝，看破了所有妄想却又痴痴困顿。

我想去死，可他们拉扯着我，控制着这具身体，又不肯完全将我毁灭，我只能像个旁观者看着事态的演变。他们惧怕死亡，可我不怕。他们根本不懂，死亡其实是治愈。

是肮脏卑鄙的我终于可以体面的走向结束和解脱。

是懦弱自卑的我终于可以勇敢和果决的坠落。

是脆弱痛苦的我终于可以自由和热烈的停止岁月蹉跎。

当我说我对这个世界绝望的时候，你们无法理解，会劝慰我这世上还有许多美好事物，并为我一一列举。

你们不明白，这一切于我而言是没有任何意义的，犹如白昼终将赴于黑夜，所有的相聚终点都是离别。所有高尚的圣歌尾调都是腐烂，所有真挚的情感余音都是罪孽。

或许，一切真的都是美好的，只是我不配。

我真的很累了，很疲惫。我看着他们杀人，看着他们沐浴着鲜血进行最后的狂欢，看着他们泄仇恨…

我很平静，很安宁。在他们泄完所有的怨恨后，他们终于把这具身体的支配权短暂的让给了我。于是，我在墙壁上留下那幅画，那才是生命的最终意义，是宿命最悲壮的高潮段落。

“你的意思是人都是他们杀的，跟你毫无关系？”应观陈微皱眉头身体后仰，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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