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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徒取出一枚青叶递来:“解瘴的,含住。”
青叶入口微苦,舌根麻,鼻腔却渐渐通透起来。齐椒歌吸了吸鼻子,死死揪着柳染堤的衣角,坚决不肯放开。
过了两处暗礁、三处回湾后,小舟贴着荆棘岸缓缓滑行。上岸后,又换马行。
行至次日午后,林色由翠转墨,树干上挂满灰白菌落与不知名的苔衣,细长藤蔓从枝头垂下,末端串着一节节干瘪虫茧。风过,林深处有一群黑蝶无声振翅,聚散如墨。
三日后,她们在一片瘴林前停下。
雾浓得几乎凝滞,笼在林间,将天光都遮了去。空气里弥散着一股甜腻又古怪的味道,闻久便觉得额心胀。
教徒将两条黑布递过来。
柳染堤先接过,自己系好,又替齐椒歌勒紧,她拍了拍小姑娘绷紧的肩膀,在耳畔轻声道:“待会牵着我的衣角,别松开。”
齐椒歌咽了咽喉咙,嗓音都沙了:“好…好。”
盲行里,耳朵便被迫灵敏起来。
前方骨铃轻响,声线极窄,两名护法走在二人身侧,牵一根线引她们走。
脚下的路时而平坦,时而崎岖,有时似乎踩在软泥里,有时又踏上坚硬的石板。
四周全是窸窣声响,走着走着,忽而有湿滑、冷软之物蜿蜒着爬过靴面;又有一声极轻的嗅息自耳后探来。
齐椒歌吓得指尖凉,似是注意到她的异样,柳染堤往后探来,勾住她的袖缘,低声道:“别怕。”
齐椒歌这才好受了些,悄悄向柳染堤那边靠,小声嘟囔着:“到处都阴森森的,真吓人。”
她们走了不知多久,忽然,脚下一空。齐椒歌惊呼一声,却现是在下台阶。
一级、两级、三级……
她数不清走了多少级,只觉得越往下,四周的气息越凉,那股甜腻也变得越浓。
终于,台阶走到了尽头。
“到了。”教徒道。
黑布被解开。
入目是一道天然的天井,山体内塌,四壁环绕,青苔与藤蔓垂坠,正中是一湾如墨的潭,静得像一块黑玉。
四周以峭壁为壁,层层挑出木架与石台,若干高低不一的屋舍便吊挂其上:有的半入石,有的半悬空,廊道皆以竹编成,脚下一踩,簌簌作响。
最深处,则有一座诡艳、华贵的大殿嵌在石腔之中,两侧的柱体之上,雕着繁密复杂的纹路,似无数条交缠的蛇。
“舟车劳顿,二位先歇一日罢,”红霓盈盈道,“我明日一早,便带着二位去查阅典籍。”
两名面覆轻纱的赤尘教徒走过来,带她们绕过紧闭的正殿,从侧边一道窄小的偏门,走了进去。
甬道狭长、幽暗,壁上悬着一盏盏铁灯,里头困着一只只青黄色的小虫,莹莹着光。
甬道两侧凿出许多石室,有的石室门前挂着帘子,有的则敞开着,里头黑漆漆的,看不清有什么。廊尽有两扇窄门,门扉皆以墨染。
教徒执钥启门,石齿在暗里咬合,“喀”的一声,回响细长。
齐椒歌先看左边,再看右边,她挨着柳染堤站定,鼓起勇气道:“我能和与柳姑娘住一间吗?”
教徒解释道:“教主早就提前备好了房室,二位就在隔壁,不远的,互相也有个照应。”
“我…我不习惯一个人住!”齐椒歌急切道,“如果旁边没人,我会睡不着的。”
见柳染堤没反对,教徒犹豫了片刻。
最终,她点头道:“我将石钥留给您,您要是改变主意了,随时都可以过去。”
说罢躬身退去,贴心地为两人关上了门,脚步声沿甬道渐行渐远。
齐椒歌贴着门板滑落,一口气从胸口里慢慢放出,嘟囔道:“这地方真是处处透着诡异。”
“怎么,”柳染堤道,“后悔了?”
齐椒歌喉头一堵,将几乎说出口的“后悔”生生咽回去,挺直脊背:“天下第一就在我旁边,我怕什么。”
柳染堤失笑,解下腰侧水囊,仰头灌了一口,喉骨微动。
齐椒歌悄悄凑近,压低声音嘟囔:“可惜影煞不在,不然就更妥当了。姐,你到底为什么要把影煞赶走啊?”
柳染堤正想回答,刚安静了片刻的墨门,忽然被人敲响:“叩,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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