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蜷缩着的陈大山,被这声音惊动,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
浑浊无光的眼珠茫然地转动,落在陈平脸上。
他看了很久,那眼神里只有一片麻木的疲惫和死寂,仿佛灵魂早已飘远。
旁边的林氏也微微动了一下,同样费力地睁开眼。
她的目光掠过陈平年轻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来自遥远过去的疑惑。
嘴唇动了一下,却只带出一串微弱的气音。
“爹…娘…”
陈平终于从紧锁的喉咙里,挤出了声音,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他几乎是爬着挪到草席边,伸出颤抖的手,想要触碰父亲枯槁的手背,又怕碰碎了。
那一声嘶哑的呼唤,唤醒了二人。
陈大山浑浊的眼珠,猛地一凝,死死盯住陈平的脸。
麻木的眼底深处,有微弱的火星在复燃。
他干裂乌紫的嘴唇,剧烈地哆嗦,喉咙里出“嗬…嗬…”的抽气声。
“是平…平儿?”
几个字,耗尽了陈大山仅存的气力,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林氏身体剧烈一震,失神的眼睛骤然爆出惊人的光亮,死死钉在陈平脸上。
“平儿?是我的平儿?”
她枯瘦的手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猛地向前伸出,想要抓住陈平。
陈平一把,紧紧握住母亲冰冷如枯枝的手,另一只手牢牢抓住父亲嶙峋的手臂,滚烫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汹涌而出,砸在矿渣地上,溅起微小的尘土。
“是我!爹!娘!是平儿!儿子回来了!回来了!”
他哽咽着,声音破碎。
陈大山眼中的浑浊,被狂喜冲刷开。
他死死攥住儿子的手臂,仿佛用尽了残存的所有力气。
“好…好…好…”
他只会重复这一个字,老泪混着脸上的污垢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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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了…值了…”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喘息。
“当年…让你走…走对了!走对了啊!”
林氏挣扎着想要坐起来,陈平连忙用灵气,小心地托住她轻飘飘的身体。
她枯瘦的手,颤抖着抚上陈平的脸颊,指尖冰凉。
“长高了…也…也结实了…”
她慈祥地看着儿子的脸,仿佛要刻进灵魂深处。
“娘就知道…我儿有出息…能活着…能活着回来…还能健健康康的活着回来!”
她的声音微弱下去,带着满足和骄傲。
陈平紧紧抱着父母枯瘦的身躯,感受着他们的心跳。
他听着父母那一声声“走对了”、“有出息”,心像被无数把钝刀反复切割。
他们只道他成了仙门弟子,光耀门楣。
哪里知道他一路走来,多少次在杂役峰肮脏的角落呕着血,多少次靠着玉佩里那点微末资源在生死线上挣扎?
每一次濒死,支撑他的就是父母在矿上劳作的模糊身影。
他设想过他们受苦,却绝想不到是如此人间地狱。
如果没有玉佩的话,他们三人的最后结局,都已经注定。
那就是在某一天,死在重重的重活之下!
一股焚天的怒火,猛地从心底窜起,瞬间烧干了眼泪。
他轻轻放下母亲,猛地站起身,眼底是冰冷的杀意。
“爹,娘,你们等着!儿子这就去杀了那疤脸熊!”
他转身就要冲出凹壁,什么狗屁机缘,他都不要了。
今天,他必须给父母亲泄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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