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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兄,许久不见咦,贤兄这是在吃什么新鲜玩意儿?闻着好香!”
“那头小娘子卖的,说是什么凉粉,滋味确实是不错喏,就是老槐树下的那一家!”
“哟!人这么多——!”
次日清早,苍南县城。
西街口的老柳树下,那辆板车和两口蒙着湿布的大缸,已然被围得密不透风。
被香味吸引而来,以及被热闹吸引而来的客人们将这不大点儿的小摊堵了个严严实实。
人声嘈杂,都朝着那板车中心涌。
一个十六七岁,容貌秀丽的小娘子立在缸后,鬓角已见汗意,手下却丝毫不停。
雪亮的刀几乎是贴着水面划过,一块块凉粉便服帖地分离,被长柄木勺稳稳捞起,准确落入身旁书生及时递上的粗瓷碗中。
蒜水、米醋、辣油,随着她手腕几次精准的起落,便已淋好。
书生接过,递给伸长手的客人,另一只手同时接下递来的铜钱,看也不看便反手投入身后带着目遮的盲士紧紧抱着的木箱里,“叮”的一声脆响接着一声。
呆呆傻傻的阿丑则是抬起手,伸手来接空了大半截的调料罐子,小娘子侧身将罐子递给对方,又俯身从对方手里取到满罐的调料换上,动作间毫无滞涩。
“让让!让让!前面的快些!”,后来的人焦急催促。
小娘子听到催促,下刀的度更快了些,额上的汗沿着腮边滑落,她也只是极快地用肩头蹭一下,接着把手里加好调料的凉粉递给对方:
“下一个。”
铜钱落入木箱的声音密集如雨点。
买到手的,有的迫不及待就站在人堆边,拖着木碗,低头猛吸一口,那凉滑的膏体“哧溜”一下便滑入喉中,烫人的秋日暑气仿佛瞬间被截断,只剩额头的汗和嘴里混合着酸辣蒜香的清凉余韵。
有的则小心捧着碗挤出人群,寻个墙根荫凉处,细细品味那奇特的滑韧。
水面在迅下降,露出更多凝脂般的膏体。
第一口缸终于见了底,只剩下清亮亮的井水。
围观的队伍出现一阵小小的骚动,生怕轮不到自己。女人与男人合力,将空缸挪开,露出了后面那口满缸。湿布揭开,又是一片令人心定的、颤巍巍的淡褐色。
日头渐毒,又渐落,柳荫移动。
直到最后一口缸里的水也舀尽,勉强刮出几碗零碎的,递给最后几个迟迟不愿散去,连声询问何时还要继续售卖凉粉的客人。
板车周围,方才还拥挤喧嚣的人群,才意犹未尽地缓缓散开,留下凌乱的脚印
以及,堆积成山的空碗。
日头西斜,板车旁堆起的空碗几乎成了小山。
杜杀女揉着酸痛的腰,瞥见余恨还紧紧抱着那个沉甸甸的钱匣子,站得笔直,嘴角却无意识地微微抿着,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她凑过去,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
“哎,余宝宝,匣子抱这么紧,是怕钱长翅膀飞了,还是怕我抢你的呀?”
带着目遮的美人长身玉立,虽瞧不清眉眼,可唇间一点银痕,却是熠熠生辉:
“没、没有……就是,有点沉。”
声音里透着一股努力维持的、属于“前富贵人家”的镇定,可惜抱着钱匣子微微抖的手臂出卖了他。
毕竟,他先前从未想过,赚钱竟是如此容易的事。
昨晚家中忙碌一夜,便做出不少凉粉。
今晨,杜杀女,他,柳文渊,阿丑,四人起个大早,带了两缸凉粉出来售卖,中午留守在家中干活的几人又送两缸,一共四缸。
一缸粗略当两百碗算,他怀中的匣子里,如今少说也有四两银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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