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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样,人有没有事,哪儿受伤了没妈妈看看,要不要去医院?”郁青陆接到交警打到科室的电话,立马换衣服从医院赶来,甚至没来得及叫上在家休息的沈之承。
买到最快一班飞西京的航班登机以后,她才想起来要给他打电话。
飞行到落地打车过去中间大约四小时,郁青陆只感觉自己魂都要飞出去。
交警在电话里说郁燃开车出车祸了,很严重,还撞到了人,现在精神状态不是很好,让家里赶紧来个人过来处理加陪同。
郁青陆一路上都揪着心。
到地方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将人拎起来从头到尾检查一遍。
郁燃仿佛失了声,手还在控制不住地抖,好不容易从干涩发哑的喉咙里挤出断断续续五个字:“我没事,妈妈。”
她眼眶红红的,说不清是哭过,还是吓的。
郁燃继续说话,声音也在抖,微微的哽咽,气息声很重:“但是人死了。”
郁青陆也愣住,不敢置信地重复:“谁死了?”
“被我撞到的那个人,他死了,”眼泪不受控制就开始一颗一颗往下砸,砸在郁燃的手背上,滚烫灼人,她死死攥住母亲的手,声音听上去竭力发哑,“他流了血,好多血,马路上全都是,我车上也有。”
“我撞死人了。”
2018年6月15号,从伦敦回来后的第二周,郁燃握笔在交警出具的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上,签下了自己名字。
无责,保险赔偿。
这事处理起来很简单,行车记录仪和路边监控都拍到了事发经过——是个病入膏肓的老人,半夜躲在光线昏暗的国道旁,就等着有车路过,冲出去寻死。
死前,想给家里留下一笔事故赔偿金。
加上交警调了监控,当天晚上在郁燃之前有两辆车险险避开了,她是第三辆。
将近半夜十二点,那天晚上郁燃从周边县城赶回西京,晃眼的功夫,刹车都没来得及踩。
死者家属接到交警的电话以后匆匆忙忙赶来接走遗体处理后事,二话不说签下和解书,走保险流程赔偿。
负责这起事故处理的交警将郁青陆她们送出门的时候,悄悄把人拉到一旁,说了几句:“说句实在话,这事谁碰上都倒霉,但人确实没了,出于人道主义你们多多少少都要赔一点,反正是走保险赔偿嘛,但我看孩子可能留下阴影了,回去找个心理医生好好看看,估摸着短时间内都没法再开车。”
交警是这么说的,说话间,看向郁燃的眼神也是相当同情。
这种事情,全国各地每年都会上演发生,阻止不了,闹起来也难办,只是多提醒司机晚上走国道的时候多注意路况,车速别开太快。
那天以后,郁燃的父母请了半个月的假留下来陪她看医生,观察情况。
不想成为家人负担的郁燃,许是跟薛安甯在一起久了也耳濡目染,人前人后表现出来的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状态,灵魂从内里分裂成两半。
从那时候起,就好像出现了第二个郁燃。
有另一个人的声音出现在她脑子里,吵得生疼。
没日没夜。
每天晚上都会梦见一张血淋淋的脸,然后在“砰”一声,重物撞击的声音中惊醒。
这样的情况持续到六月中旬,郁青陆和沈之承终于回京了。
郁燃尽量维持着自己的日常生活,同时接到出席邀请,邀请她到南边参加一场网络音乐盛典提名,结果是绿叶衬红花,陪跑。
颁奖典礼那天晚上郁燃整个人状态都不太好,也不知道是被谁偷偷拍下照片,po到网上,说她没拿奖就臭脸,一时间,网络上那些好不容易隐匿下去的负面声音,又从各种不知名的角落里冒出来。
和脑海里那个奇怪的声音一起,里外夹击。
雪崩的瞬间,往往只需要一片雪花。
从那会儿起郁燃就知道,自己真的病了。
而且还病得不轻。
她当机立断屏蔽掉所有网络信息来源,拿着医生开的病例去跟学校请长假,整天窝在工作室楼上的那个小出租屋里,吃药、调理。
医院开的抗抑郁药副作用都很大,每次吃完,郁燃会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一个没有喜怒哀乐的木头人,机械式的吃饭、睡觉,扮演一个正常人,做该做的事情。
睡觉,经常从白天睡到黑夜,起来吃点东西又继续睡。
情绪变成一潭死水,枯竭的灵感也被彻底杀死。
郁燃发现自己写不出歌了。
但在药物作用抑制下的她,想到这点竟然也不会难过,还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既然写不出,那就不写了。
大不了以后都不写了。
黄遐一有空就会过来看她,然后拉开密不透风的窗帘,问她是不是想变蘑菇。
“薛安甯知不知道这事啊?”
提起薛安甯,郁燃终于有了一丝丝反应。
“她不知道,”那天她没有吃药,情绪感知在慢慢恢复,但反扑也更加厉害。她在和自己脑子里的声音和情绪打架,“你也别告诉她,我不想她知道。”
说完,又是长达十几秒的沉默,继而补充:“她挺忙的。”
黄遐已经习惯郁燃这种药物作用下带来的迟钝反应,蹲下来看着她,忧心忡忡:“你什么都不跟她说,你们这样行吗?那她回来看见你这样天不得塌了啊?而且你这状态想瞒也瞒不住吧,正常人跟你说两句话都能发现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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