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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陆安屿,我觉得我有病。”
她的话没头没尾,砸得陆安屿莫名其妙:“又怎么了?”
“丁宁跟我表白的时候,我觉得他好恶心”,她嫌弃地“啧啧”两声,“说不上来,总觉得他不太正经,不像是好人。”
“他的确不正经,也不是好人。”陆安屿直接下了结论,“平时少和他玩。”
“嗯嗯嗯。”黎想点点头:“我得睡觉了,你记得帮我保密。”
她挂了电话,这几日心中因丁宁掀起的小浪花转眼被陆安屿彻底抚平。还是陆安屿好啊,从不会有这些龌龊的想法,也不会胆大包天当面和她说一些虎狼之词。
她美滋滋躺下,找了个最舒服的睡姿,怀里搂着她最爱的大熊,快速进入了梦乡。
梦里阳光猛烈,刺得她不得不睁开眼。她环顾四周,周遭安安静静的,老板正扑在吧台上打盹,传出有节奏的鼾声;而陆安屿站在几步之遥的位置,快速翻着杂志。
她懵懂地站起身,走到陆安屿身边,“我怎么到这来了?”
陆安屿低头睨她,顺手撩起她颈边的碎发,忍不住吐槽:“你怎么睡得头发乱七八糟的。”
黎想烦闷地叹口气,转身朝外走,疑惑不解:她不是在睡觉吗?怎么好好跑到书店来了?
她大步绕到书店附近的小道,打算抄近路去公交车站-作业还没写完,第二天还有一场英语随堂测验,得赶紧回家复习。
陆安屿走在她右手侧,出奇地沉默不语;他走走停停,终叫住黎想:“我有话和你说。”他眼神闪躲,举止也没了往日的自信,“你先别着急回家。”
黎想站在原地,煞有其事地抱紧双臂:“说吧。”
陆安屿连着深呼好几口气,方肯抬头直视她眼睛:“黎想,我喜欢你。”
黎想心跳漏了好几拍,嘴张成了o型,随即又觉得哪不对劲:这话不应该是丁宁说的吗?怎么变成陆安屿了?
接下来发生的和记忆中截然不同。
陆安屿并没逼她答复,也没追着抒怀情意。他试探性张开双臂,一寸一寸靠近黎想,直至二人的胸膛彻底贴到一起,能清晰感知彼此的呼吸起伏。他慢慢收紧胳膊,缓缓扭过头,唇在她面颊轻碰一下便很快撤离,声音轻飘飘的:“是想抱、想亲的那种喜欢。”
黎想大脑一片空白,任由他抱了好半天,突然猛地一推:“臭流氓!”
梦外的黎想推开了怀里的大熊,忿忿不平。她睁开眼睛,意识到不过是场梦。她翻了个身,手背贴了贴发烫的面颊,隐隐纳闷:为什么陆安屿在梦里和她表白的时候,她一点都不觉得他恶心?
陆医生,你变了吗?
黎想不知不觉和陆安屿逛了整整一下午。
书店门面和记忆中无差,黎想轻车熟路,径直走到感兴趣的书架前,很快便挑了一小摞书籍。买单的时候,老板乐呵呵地感叹:“现在年轻人喜欢看纸质书的,可没以前那么多咯。”
黎想瞧见全然陌生的面庞,诧异地询问:“这家店换老板了?”
对方掀起眼皮,憨憨地笑着:“哟,老主顾?之前一直在店里的是我哥,前两年脑溢血走了。”他语气颇有看淡生死的洒脱,落到黎想耳中反而成了一个生锈的铁夹子,夹住了她原本翻涌澎湃的怀旧情绪。
“老板,转好账了。”她眸色转淡,难以抑制地失望,更痛恨自己的多嘴一问。这句话就这么不动声色砸到了她心底,顺势砸出一个浅坑,提醒着:时间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哪怕她还是她,陆安屿还是陆安屿,却也都不是从前的那两个人了。
小情绪来得猝不及防,她沉默了一小段路,自说自话般的:“还以为什么都不会变呢。”
陆安屿习惯性托住她的负面情绪,灌以鸡汤抚慰:“变了也没什么不好的,不变反倒不正常。”
也是,黎想侧过脸,笑容却不如下午阳光下的那般灿烂:“陆医生,你变了吗?”
“变了。”陆安屿不假思索,“你也变了。”
两个人同时收声,没有细究变化源于何处。
这段时日,哪怕他们时不时会跳回到惯有的相处模式,本能地拌嘴亲近;却都有足够的理智,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敛、什么时候该撤退。
身体的应激反应还在,如警笛般不停响着:前方道路危险。他们曾经有多肆无忌惮,现在就有多小心翼翼,生怕一不留神又弄得遍体鳞伤。
时间和分离带来了短时间内难以消弭的隔阂感。
他们对彼此熟悉又陌生,亲近又疏离;一时都有些茫然无措,不知该如何拿捏好尺度。
对方身上细枝末节的变化如一颗颗威力极猛的薄荷糖,冰飕飕的,总能刺得人瞬间清醒,不停佐证着分别的真实性。
而两个人更加无法开诚布公地去聊:分开这些年,过得怎么样。那场分手在各自心中凿下了难以磨灭的创伤,以至于他们再也无法轻拿轻放,更无法当作是过去无数次绝交之一,转个身的功夫便能冰释前嫌,和好如初。
冬风拉长了每一次呼吸的间隔,听上去像是长短不一的轻叹。
黎想走累了,有些没精打采:“回家吧,我困了。”
“嗯。”陆安屿掏出手机叫了辆车:“明天我值班。”
“好。”
回家这一路,二人随意聊了些话题,看上去都有些心不在焉。
黎想先下车,扯了扯唇角:“谢谢你送的鞋子。”她没再惺惺作态地吵着转账,“有空再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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