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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地板上,用手指抹了抹画架上的霉——
擦不掉。
在南城出生长大二十三年,不知道是因为asd导致的自理能力差,还是因为从没有人教过他该如何处理霉斑,他发霉的东西不计其数,却还是对处理霉斑不得其法。
小时候家里条件好,只要什么东西发霉了,他就扔掉。
教室里存放的颜料,鞋柜里价值不菲的球鞋,只穿了一冬的羽绒服,还有,不知道多少条棉被。
不知道是他保存不当,还是和棉被天生相克。
即使梅岱年年冬天给他买一床新的棉花被,来年初夏梅雨季,那床新被都总会再次发霉。
扔了十几条被子,却偏偏在仍第十六条被子的时候,被钟临夏拦住了。
走廊里的初遇,小孩拦住他,问他为什么要扔。
这就是他对钟临夏的第一印象,事多,话多,假热心。
那是他的被子,他想扔就扔,还轮得到一个小孩帮他操心吗?
如今回想起来,真不知道自己后来是怎么着了他的道,完全忘记了初见时的冒犯和不适。
原来人就该恪守自己的本心,长久地喜欢,或者讨厌下去。
否则就要接受背叛自己的报应。
钟野摸着发了霉的画架,沉默着发了很久的呆。
如今的他,已经没有资本再扔掉那么多东西,所幸这一圈看下来,只有这个画架发了霉。
但他仍不舍得扔掉这个画架。
买这个画架的时候网购还不成熟,梅岱在三十几度的天走了十几家画室,才扛回来了这样一个制作精美,用料扎实的画架。
后来他越长越高,直到再也没法在这个画架上作画,他还是没有舍得扔掉,辗转带了这么久,行李所剩无几,只剩这个画架和他一起漂泊,短暂地栖息在这。
怎么办呢,霉斑渗入木头,擦也擦不掉,他该怎么继续留着它。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那年楼梯间里,钟临夏拉住他的衣角——
钟野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立刻站起了身,快步朝卫生间走去。
老房子的卫生间很小,没有收纳架,瓶瓶罐罐都摆放在角落。
钟野把这些瓶瓶罐罐一个一个拿出来,终于从里面找出了一瓶开封很久的84。
他拿着几乎满瓶的84往画架的方向走去,塑料瓶沉甸甸地压在手里,瓶内的液体透过瓶壁,冰凉凉地贴在钟野的手上,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除霉的方法千千万万种,怎么就非要用钟临夏说的哪一种吗?
这么多年了,他连画笔都拿不稳了,那样短的一句话,怎么就记得这么清楚?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84,液面正随着他捏紧瓶身时颤抖的手晃荡着,荡啊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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