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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说什么?”茅俊人难以置信。
“你父亲鸠占鹊巢,吞了我白家家产,我被卖戏班子,一个戏班子又一个戏班子,唱银戏,陪金主。十几年我没死,直到四年前才辗转跟着戏班子回了陵川。”白小兰笑出了声,“哎呀,正好赶上茅老爷大寿,便请了我入府唱戏。”
“这我怎么能忍呢?我成了下九流。我的大哥,改回了茅姓,鸠占鹊巢却站在了陵川的顶端。然后我就看到了你妈……”白小兰像是要笑出来,又忍住了,“我杀不了茅成文,我还杀不了你妈?这实在是理所当然不过了。”
“一派胡言!”茅俊人咆哮。
“怎么能是一派胡言呢?”白小兰说,“你茅府请了什么戏班,那一夜的账一定能翻出来。你看看,是不是瑞成班。你再去追查瑞成班,看看我白小兰是不是瑞成班的头牌。”
茅俊人再没有了一丝文明绅士的风度,眼珠子都凸了出来,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扭曲,像是管不住自己一般,盯着白小兰。
“您瞧。市长。”白小兰在桌上压灭了第二支烟,“您要证据,我证据确凿。”
茅俊人浑身都在抖,肢体抽搐,在原地疯狂跳脚,像是羊癫疯作,大吼一声,“来人!给我把这个女人抓了!抓了!连夜审!连夜审!!!我就不信撬不开你的嘴!抓不住你和殷衡勾结的证据!你们都得死!都得死!”
白小兰看着他的模样,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出来。
*
接下来的那些日子,像是走马灯一样,迅地过去。
我过去并没有那么常与白小兰来往。
可现在院子里少了她。
似乎彻底死寂了下来。
有时候我走在路上,会隐约听见她的唱戏声。
可回头去看。
六姨太的筒子楼黯淡着,像是枯萎死去。
老爷并没有坐以待毙,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做过许多努力。
明里的,都上了报。
可证据确凿,没有办法。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夜,我在梦中听见了响动,起身去看,老爷回来了,大门敞着,新月的光落在门内。
我走过去。
老爷穿了身黑色的劲服,孤寂地坐在黑暗中,他脸上有些不属于他的血迹。
他看见了我。
“……死了几个人。进去了。但还是有机会……可她……”老爷顿了顿,“可她不想走。死一个,护两个……她说这是最好的选择。”
他拥抱了我,将脸埋在我的胸前。
他的肩头在我的怀里微微颤抖。
“白小兰这个疯子。”他用我从未听过的疲惫的、落魄的声音轻声说。
*
陵川日报总在一直更新着这惊天案子的进展。
很快就有了结果。
在四月初一,绞刑。
就在吴市长被吊死的那个东城门。
向着殷家镇,向着陵江。
我没有去。
后来是王车夫回来与我讲述了行刑的时刻。
他说到茅家人集结了军队,就等着老爷自投罗网,直到最后一刻还不甘心。
茅俊人站在那里大喊:“殷衡!我知道你来了!让你自己的女人给你顶罪!你要脸吗?!你不觉得愧疚吗?!”
最后茅俊人终于放弃了,恶狠狠地问白小兰:“你还有什么遗言交代。”
白小兰脖子上套着绳索,她高傲地昂头:“你搞错了。我不是谁的女人,我生来就只是我自己。”
“我叫白婵,千里共婵娟的婵。”
说完这话,她便自己落了下去。
轻飘飘地落下。
又在即将到来的夜里缓缓升起。
挂在天边,成了一轮新月。
*
我在垂花门送走了王车夫。
回来的路上,没有灯。
两侧的灯笼似乎也没有人再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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