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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俊人又劝我:“淼淼,你明明最擅长这个,你在我爹那里不知道讨过多少好处。”
他那张斯文内敛的脸,因为贪婪而扭曲。
变得分外丑陋和滑稽。
我怔怔看着,忍不住笑了出来。
茅俊人盯着我,缓缓问:“你这个笑……是什么意思。”
“说一千道一万……在二少爷眼里,我终归不过是个卖腰的下贱玩意儿。”
我收了笑,向他鞠躬。
“二少爷,我谢谢你在茅家一时怜悯,教习了我识字。我铭记于心。”我道,“可有些事,我爱莫能助。告辞了。”
我绕过他,走到玻璃门口。
刚扶上门把手。
就听见茅俊人道:“你倒是挺硬气的。我现在劝你,是为了保你。你真以为,今天这答谢宴,殷衡和你,还能走得出去?!”
我没有再听他的叫嚣,推开门走了出去。
我在老爷身边落座。
老爷看了我一眼,并没有询问,他摊开手掌,我顺从地把手放在他掌心,由他握住。
他有些满意,说了句:“乖。”
可下一刻,礼堂大门整个打开,之前在外站岗的军人便齐刷刷入内,将整个宴席围住。
台上的戏也不唱了。
周围的人也都惶惶不安,低声在问这是做什么。
茅俊人从后面缓缓走来。
在老爷面前站定。
老爷抬眼看他,缓缓开口:“怎么,茅市长今日给我准备了特别的节目?”
茅俊人撕下所有伪装,冷笑一声:“希望你等一下还能如现在这般,稳坐泰山。”
他抬手,旁边的警卫便将一封公文递到了他手中,茅俊人打开,当着所有人的面朗声道:“殷衡,陵川人士,原为陵川望族,常年操控陵川地区的卤盐提炼和丹砂开采,占据大量公家资源。”
“后为谋取巨额私利,在未经合法批准的情况下,私设机械厂,制造各类武器。在与南方战事胶着之时,常年向南方敌对输送大量枪械、弹药、药品甚至是钱财!
“现已查明,殷衡以洽谈生意为名。每数月便安排人员驾车自陵川渡口外出,自武昌,上海,直抵广州,输送利益与情报!在此危难关头,影响前线战局,耽误国运!实乃人民之叛徒,敌人之走狗!应立即逮捕,依法惩办!”
茅俊人合上那公函,斩钉截铁道:“殷衡,你还有什么话说?”
老爷一脸淡然。
“我听不懂茅市长在说什么。”他回。
“殷衡,如果你现在俯,我会亲自求总统考虑宽大处理。”茅俊人又道。
“茅市长何意?”
“将陵川机械厂在太行山中的位置说出来。将你所获非法之财上缴。”茅俊人道。
他话音未落,坐在一旁的白小兰就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白小兰笑得肆意痛快,拍着桌子笑出了眼泪,“说来说去,还是要钱。以前是偷,现在改做抢。”
茅俊人眉眼冷了下来:“证据确凿,还想狡辩。”
“证据?让我猜猜,茅市长所谓的证据,就是殷家的马车上了渡口的航船,又在武昌、上海出现,甚至到了广州府……对不对?”白小兰笑看他。
“这是铁证。”
“铁证?”白小兰掏出烟来,用漂亮的打火机点燃了那香烟,轻轻吸了一口,“狗屁铁证。”
“你——”
白小兰缓缓站了起来,与茅俊人对视,气势竟压他一头。
“你若仔细去查,就知道殷家那马车上,坐着的从不是老爷。老爷从未离开过陵川。”白小兰说,“这些年来,一直都是我白小兰。”
茅俊人脸色变了:“什么?!”
白小兰又道:“殷家的马车一两个月一趟,带着白银、带着药品,甚至还有些补给,送了出去。哪里要钱我就送钱,哪里要枪我就送枪。白送!我乐意得很!至于为什么……因为你们他妈这个新政府就是一群土匪。草菅人命、侵吞良田、买官卖官,勾结洋人。老爷并不知情,全是我一个人策划。”
“他是殷家家主!他怎么可能不知情!”茅俊人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反驳。
“哼。”白小兰勾起嘴角笑了,“你问在场任何一个陵川人,他们都会告诉你殷家家主身体虚弱,甚至连屋子都出不了。有许多年了。五年?对。至少五年。毒药都是我喂的,药方我都能送你一份……”
她笑吟吟地迎着茅俊人看去。
“这,才是铁证呢。茅市长。”
茅俊人气得浑身抖,手里那份公文已经不由自主地攒成了一团。
“你……你……”
老爷站了起来,他表情冷漠地看向茅俊人:“既然我已经洗清嫌疑。我应该可以携太太告辞了吧,茅市长。”
老爷瞥了白小兰一眼,表情平静,牵着我的手要走,可没人知道,他几乎将我的手捏碎了一般地用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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