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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微喉头滚动,目光下意识飘向妆台的方向。
胭脂盒仍旧安安稳稳摆在抽屉之上,可方才窗间一闪而过的黑影,像一根细刺扎在她心头,叫她不敢轻易将那份麻纸取出来。
她往后轻轻挣开母亲的手,脚步缓缓挪到妆台跟前,垂眸望着紧闭的抽屉,低声道:“是滩涂一带受灾百姓的证词,还有我记下的种种疑点,去年大水,很多事情,并不像官府上报的那般。”
一句话落下,屋内陷入死寂。
沈夫人只觉得浑身的血气都往头顶冲,她踉跄着后退半步,后背抵在冰冷的门板上,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只是这个?”
或许是母亲的反应出了沈令微的预料,她微微蹙眉,不解的看向母亲。
“难道还不够吗?”
沈夫人深深的吸了口气,声色具厉:“糊涂!你真是太糊涂了!”
她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沈令微的手腕,语气又急又颤:“光是证词有什么用?!莫非你当官府的人是吃白饭的?你要证词,他们手上只怕比你预想的还要多!这算哪门子证据?!”
沈令微被说的心头一梗,倔强的看着母亲:“居然如此,您又为何这般着急?”
沈夫人只觉一口气上不来,尤其是见她这般不听劝,更是气不顺了。
“我能不急?你可知这份东西是何等的烫手?清河县水患一案早已定案,魏家已经担下所有罪责,你是何人?你是什么身份,私自收集这些证词,一旦走漏风声,便是干预刑狱之罪,咱们沈家满门的性命,都要被你拖下水!”
“可是那些死去的百姓呢?”沈令微猛地抬眼,眼眶微微泛红,“倘若案子里面另有隐情,难道就要就此尘封,无人为他们说一句话吗?”
“公道轮不到你来讨要!”沈夫人咬着牙,“朝堂之上自有官员断案,轮不到你一个闺阁女子出头。听娘的话,立刻把那张纸拿出来,烧了,这件事就当从来没有生过。”
沈令微猛地缩回手,身子往后退了两步,满心的挣扎写在脸上。
一边是沈家老小的安危,一边是滩涂无数亡魂的冤屈,两座大山压在她的心上,叫她进退维谷。
厢房之内母女二人的争执,一字一句,顺着半开的窗缝,落入院外那道暗影的耳中。
暗卫伏在院墙的阴影里,将一切尽数记下,旋即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此处,往帝王驻跸之处而去。
另一边,暂住的院落。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海雁已经点亮了桌旁的灯烛,暖黄的光晕铺满一室。
卫菡立于窗前,望着沉沉暮色,晚风穿过窗棂,拂动她鬓边一缕丝。
她依旧放不下心,却仍旧恪守分寸,没有派人前去打探。
皇上今日突然的干预,总叫她觉得事情不那么简单,可到了这时候,皇上都还没回来,总是有满腔疑惑,她也寻不到出处。
卫菡暗叹一声,闭眼揉了揉眉心。等她再度睁开双眼时,冷不丁看见窗边立着一道人影,她心头突突不已。
“皇上?您回来,怎么连通传都没有?”
秦璋望着她眉宇间藏满心事的模样,神色沉定,缓缓吐出一句话——
“那沈令微手中,有重要的东西。”
卫菡怔住,呆呆的看着他。
几番拉扯,沈夫人的态度强硬却又带着一丝无力的恳求,沈令微被说得心神动摇,她闭了闭眼,终究是松了口:“好……我拿出来。”
她转过身,伸出手,缓缓拉开妆台的抽屉。
胭脂盒依旧摆在原处,可盒下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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