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厢房之中霎时间一片死寂。
日光斜斜穿过窗棂,落在案上白瓷茶盏,浮起一层淡淡的光晕。
沈夫人僵在座位上,方才那份尘埃落定的松弛,转瞬之间便被这一句提议击得粉碎。
她怔怔望向元贵妃,一时间竟忘了回话。
在外人眼中,这是求都求不来的恩遇。
一个小小县令之女,可以伴在贵妃身侧,近距离聆听提点,一则能修身养性,习得大家风范;二则沾贵人的光,将来议亲之时,身份体面,门第都要跟着添上几分光彩。
倘若这中间没有那么多事,这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良机,可偏偏所有的事都赶到一起了……
她半分都不敢拿自己女儿的安危去做赌,昨夜沈令微私自夜出偶遇圣驾,那些藏在少女心底的念头,她这个做母亲的一清二楚,明知她心底藏着事,又怎敢让她接触贵妃呢?
方才她费尽心机,借着求贵妃相看婚事一事,好不容易才换来帝王一句松口,定下沈家可以自主女儿归宿的承诺。
如今贵妃一句话,便要将沈令微放到她的身边朝夕相伴。
日日近距离亲近皇家,谁又能担保,那颗刚刚安分几分的心,不会再度燃起别的妄想?
一关一放,天差地别。
禁锢在家中尚有院墙可以阻隔,一旦跟在贵妃身侧,便是鱼入阔海,很多事情便再也由不得她这个做母亲的掌控。
她也无法不担心,贵妃会一无所知。
万千思绪在她心头百转千回,面上一时喜一时忧,那一份诚挚的感激,此刻掺上了数不清的顾虑。
一旁的秦璋抬眸,目光稳稳落在卫菡的脸上。
他同样意外。
片刻之后,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的错愕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了然。
他懂她的心思。
方才二人闲谈之时,她便说过,不必以臆测加罪于人,所以,与其一味提防禁锢,不如加以引导。
把沈令微安置在自己身旁,便是她选择的法子。
困锁只能积攒怨愤,不如放在眼皮底下,慢慢开解少女心中因河滩旧事而生的郁结,叫她看清深宫的真相,放下那些不切实际的执念。
只是这份仁善,终究要担上几分风险。
秦璋虽有些不认同,却也没有当即开口,安静地等着沈夫人的答复。
沈夫人定了定神,连忙起身,敛衽一礼,言语之间带着几分进退两难的迟疑:“娘娘厚爱,乃是小女几世修来的福气。只是这孩子性情执拗,近来又时常染恙,身子尚未完全复原,只怕粗鄙顽劣,言行失当,在娘娘跟前失了分寸,反倒冲撞了贵人,辜负娘娘一片心意。”
卫菡哪里听不出她话中的隐情,浅浅一笑,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柔和却笃定:“夫人不必多虑,我并非要拘着她,只是闲来无事,找个伴儿读书赏景罢了,清河县此地风光尚可,叫她出门散散心,反倒好过一个人关在房内胡思乱想。”
她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人的心结,关在屋子里面是解不开的。”
一句话恰好戳中沈夫人的心结。
她沉默下来,进退维谷。
一边是女儿心中解不开的心结,长久闭门静养难保不会生出别的事端;一边是伴于贵妃身侧,祸福未知,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安稳,或许就此生出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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