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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健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紧紧攥住。原来,她不是不在乎。她是在担心影响我。这个现,让罗健瞬间忘掉了所有的流言蜚语,忘掉了所有的政治影响。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喜悦和心疼,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再也控制不住,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抵在书架上、因为紧张而冰凉的手。“我的前途,没那么脆弱。”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而且,它也绝对没有你重要。”
话说出口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空气仿佛凝固了。夏缘的瞳孔微微放大,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热度,那股热流顺着她的手臂,一路烧到了她的心脏。她想抽回手,身体却不听使唤。
罗健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那句话,已经远远出了“朋友”的界限。但他不后悔。在看到她孤单背影的那一刻,在听到她说“我担心你”的那一刻,有些东西,就已经彻底失控了。
他没有松开手,反而握得更紧。“夏缘,”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无比,“这件事,交给我。相信我。”这不是一句承诺,更像是一个誓言。
夏缘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蹦出胸腔。她看着眼前的男人,路灯的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在他坚毅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温柔的光影。他的眼神里,没有了平日里的沉稳和克制,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坚定。
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瞬间,她知道,她彻底把自己交了出去。她把自己的信任,把自己的未来,都押在了这个认识了几年,让她感到无比安心的男人身上。这是一场豪赌。而她,心甘情愿。
资料室的静谧被打破了,又仿佛因为那句石破天惊的话而陷入了更深沉的死寂。
夏缘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了。她能听见自己血液冲上耳廓的声音,轰隆作响,像失控的蒸汽火车。
罗健握着她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干燥而温暖,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他的掌心很烫,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要把他的决心和温度,全部烙印在她的皮肤上。他没有移开视线。他的眼睛很深,平时总是藏着一层冷静的、审慎的薄冰,但此刻,那层冰已经完全融化了。底下是汹涌的、滚烫的岩浆,是毫不掩饰的执着。
夏缘的心脏像是被那股岩浆浇灌,疯狂地抽搐、跳动。她想后退,可她的背紧紧贴着冰冷的书架,退无可退。她想说话,可喉咙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一个音节也不出来。她两辈子加起来,从未有过这样狼狈又心慌的时刻。
罗健终于动了。他没有松开手,只是用拇指,轻轻地、带着安抚意味地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这个动作很轻,却像一道电流,让夏缘浑身一颤。“很晚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低沉,只是那份沙哑还未完全褪去,“我送你回宿舍。”
夏缘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木然地跟着他。他牵着她,走出了文化馆资料室幽暗的书库,穿过空无一人的阅览室。老旧木地板出“吱呀”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
出了文化馆大门,夜晚的冷风迎面扑来,夏缘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她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握得更紧。
“冷。”他只说了一个字,然后用他宽大的手掌,将她冰凉的手整个包裹起来。
从文化馆到广播站宿舍的路不长,只有一条昏暗的小径。路灯隔得很远,在地上投下长长短短、朦胧不清的影子。他们的影子被拉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谁都没有说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不再是刚才那种令人窒息的尴尬。它变成了一种奇怪的、黏稠的氛围,既有尘埃落定后的安宁,又有悬而未决的悸动。
夏缘低着头,看着脚下被碎石子铺满的路。她能感受到他平稳的呼吸,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干净的肥皂味,混着一点烟草的气息。这个味道让她莫名的安心。
她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罗健说,一切事情交给他处理。他说,夏缘比他的前途重要。这些话,像一颗颗深水炸弹,在她两世加起来四十多年的心湖里,炸起了滔天巨浪。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她知道这些话的分量。尤其是在这个年代,对于罗健这样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人来说,这几乎等于一场豪赌。
罗健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因为把她当“朋友”?夏缘在心里冷笑一声。她活了两辈子,什么样的“朋友”没见过。这种奋不顾身的姿态,绝不是“朋友”两个字可以解释的。
可如果不是朋友……那又是什么?她不敢想。她害怕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快到广播站时,罗健忽然停住了脚步。大院门口挂着一盏孤零零的灯泡,光线昏黄。飞蛾在灯罩周围不知疲倦地打着转。
罗健松开了夏缘的手。手心骤然失去那份滚烫的温度,夏缘的心也跟着空了一块。她下意识地蜷了蜷手指,仿佛想抓住那点余温。
“回去吧。”罗健看着少女,目光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这几天,别胡思乱想。也别去找任何人,别说任何话。等我消息。”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像是在下达命令,却又带着一种笨拙的关怀。
“你……打算怎么做?”夏缘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抬起头来看着对方,第一次没有闪躲男人的目光。
罗健道:“山人自有妙计。”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一下,但表情有些僵硬。“你只需要像平时一样,上班,下班。其他的,什么都别管。”
夏缘看着他脸上那抹不自然的笑,心里忽然涌上一阵酸涩。她知道,这件事远没有他说的那么轻松。流言蜚语如刀,刀刀见血。他要面对的,绝不仅仅是几个长舌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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