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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雨像是憋了半个夏天的委屈,倾盆而下,远处的山峦被雨雾裹得严严实实,连轮廓都看不清。
直到傍晚六点,雨还没有停的迹象,管理站里,县长刘旭尧看着窗外白茫茫的雨幕,眉头拧得更紧了。他喃喃自语道:“这雨怎么下个没完?”
晚饭是简单的玉米粥和咸菜,众人正低头吃饭时,一阵“轰隆隆”的巨响突然从远处传来,像是闷雷滚过,又带着股山体崩裂的沉重感。
夏缘手里的筷子“当啷”掉在桌上,她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窗外的雨幕中,远处的山坳里竟升起一团蘑菇云般的烟尘,那景象像极了她重生前在资料里看到的画面——o年夏天,天门县松木水库上游的梯子岩村,大雨引山体滑坡,形成堰塞湖,整个村子被淹,两百多人遇难。
“不行,得赶紧告诉刘县长!”夏缘的心“砰砰”狂跳,她顾不上擦脸上的冷汗,起身就往刘旭尧休息的房间跑。手掌重重拍在木门上,急促的拍门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紧迫。
“进来。”刘旭尧的声音传来。最先吃完饭的他,正对着地图研究路线,看到夏缘脸色惨白地冲进来,不由愣住了:“夏记者,出什么事了?”
“刘县长,有情况了!梯子岩村,可能要出事!”夏缘的声音带着颤抖,她攥紧拳头,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不能说自己是重生者,只能编造一个合理的理由,“我之前采访时听老人们说过,梯子岩村四面环山,山上树少,一遇大雨就容易滑坡。刚才那声巨响,还有那团烟尘,我猜……我猜可能是山体滑坡,形成堰塞湖了!要是不赶紧通知村民转移,后果不堪设想!”
刘旭尧的脸色瞬间变了,他虽来自平原,不懂山区的复杂情况,但也知道堰塞湖的危险。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跑到管理站办公室,抓起桌上的手摇电话,要总机转接县政府。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立刻调集应急队、医疗队,带上铁锹、绳索,往松木水库上游梯子岩村赶!不管是不是真的有危险,先去救人!就算是虚惊一场,也不能让老百姓出事!”
挂了电话,刘旭尧抓起雨衣就往外走:“夏记者,你跟我一起,咱们先带几个人过去探情况!”管理站里的工作人员也纷纷主动请缨,一行人披着雨衣,顶着暴雨往梯子岩村赶。山路泥泞难行,脚下的碎石子不断打滑,夏缘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赶在湖水漫上来之前,叫醒村民。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梯子岩村的轮廓。借着闪电的光亮,众人看清了眼前的景象——村子上方的山体果然塌了半边,滚落的土石堵住了河道,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堰塞湖,湖水正顺着地势慢慢上涨,已经漫到了村口几户人家的门槛。
“快!喊人!”刘旭尧扯开嗓子大喊,可雨声太大,村民们都在睡梦中,根本听不到。就在这时,夏缘突然指着村子中央的广播杆:“刘县长,那里有广播喇叭!”
大队长被叫醒时还一脸懵,听刘旭尧说明情况,瞬间吓出了一身冷汗,他跌跌撞撞地跑到广播室,打开开关,嘶哑的声音透过广播喇叭传遍整个村子:“社员们!快起来!山体滑坡了!堰塞湖要淹村子了!赶紧往山上跑!快!”
一遍又一遍的呼喊终于惊醒了沉睡的村民,黑暗中,家家户户的油灯亮了起来,大人的呼喊声、孩子的哭闹声混着风雨声传来。刘旭尧和工作人员分成几组,挨家挨户敲门,帮着老人和孩子转移。夏缘和摄像师傅,一边拍摄抢险画面,一边帮着村民拿东西,雨水和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着那些原本可能遇难的村民一个个往山上跑,心里又酸又暖。
凌晨时分,县里的应急队终于赶到了,带来了更多的工具和物资。众人分工合作,一部分人继续组织村民转移,另一部分人则扛着铁锹,在堰塞湖的一侧挖掘泄洪口。铁锹挖在土石上“砰砰”作响,每个人的手上都磨出了水泡,却没有一个人停下。
天快亮的时候,泄洪口终于挖通了,湖水顺着口子缓缓流出,不再继续上涨。当最后一位村民被接到山上安全地带时,刘旭尧终于松了口气,他靠在一棵树上,浑身湿透,脸上却露出了笑容。夏缘看着他,又看了看远处渐渐放晴的天空,忍不住红了眼眶——这一次,没有悲剧,所有人都好好的。
接下来的几天,蒋才哲果然再也没有任何私人性质的接触。他恢复了那个完美无缺的县长秘书形象,高效,沉稳,对所有人都礼貌周到。他对夏缘,也只是公事公办,客气而疏远,仿佛那天在水坝上的对话从未生过。可夏缘却能感觉到,那道无形的视线,从未从自己身上移开。
天门县委书记刘旭尧因及时组织救灾,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受到省里的高度赞扬。夏缘报信有功的事得到县里的肯定。县委召开表彰大会,不仅批准她入了党,还转为干部编制,提拔为广播站副站长,另外还奖励了一部海鸥o照相机。
蒋才哲把夏缘被提拔说成是自己的功劳。他对夏缘说,是他在书记面前美言,夏缘才得到这些好处。以此为借口,电话“邀约”便接踵而至:“喂,夏缘同志吗?我是蒋才哲。今晚政府礼堂有内部电影招待会,放的是新片子,我有两张票,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夏缘礼貌地回绝:“谢谢蒋秘书,真不巧,我今晚要值班。”
又过了两天,蒋才哲再次打来电话:“夏缘同志,周末县里新开了一家国营饭店,听说菜色不错。想请你和你的同事一起,尝个鲜。”
夏缘还是婉拒:“实在抱歉蒋秘书,我周末已经跟妹妹约好了,要去市里买点东西。”
一次又一次,她的借口总是那么完美,那么无可挑剔。然而,后遗症也随之而来。
广播局的院子是办公和住家混用,大部分员工家庭都居住在这里。每户只有前后两间连在一起的房间,厨房就搭建在房子的后面,谁家做什么饭、烧什么菜邻居都知道。每当吃饭的时候,大家会端着饭碗相互串门,遇到好菜随时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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